对方的比喻其实并不算恰当,可正是这种感触才最是质朴和真实。
中岛成闻言暗叹了一口气,对于上了位的神道命途者而言,命位就像是一个十分稳固的信仰锚点,除非是教义彻底崩塌,否则他们很快便能适应教义的更改。
但对于普通信徒而言,可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那你觉得自己能够接受吗?”
“我其实感觉还好。”
周少贵脸上神情忽然一黯:“反正我这辈子应该也没什么希望进入靖教神庭了。”
混血信徒在北武组内位于最底层,没有任何上道的可能,甚至连加入教军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就没有办法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
他们的存在更像是金菊教纯正信徒用来欺压凌辱,发泄自己欲望的工具。
中岛成麻木的内心忽然泛起一丝涟漪,她满是怜惜地轻抚着周少贵的脸颊,轻声问道:“那你相信靖教神庭的存在吗?”
“当然相信了。”
周少贵回答地毫不犹豫。
中岛成抿嘴一笑,脸上瞬间堆起一片褶子:“真傻。”
周少贵在对方的掌心内蹭了蹭,反问道:“难道姐姐你不相信?”
女人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拿起桌上的笔,写下了一句话。
心安处即是吾乡。
“这句话是我从黎土教派内学来的,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中岛成轻声说道:“北武组的存在是为了帮大国主扫荡妖邪,播撒光辉,但教战的血腥让组内很多人变得急功近利,有时甚至曲解了神谕的意思...”
她话音顿了顿,转头看着周少贵,微笑道:“有机会的话,我送你进黎土,去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那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
北武组是替大国主扫荡妖邪,而不是为出云神效命。
至少在教义层面,中岛成是这么认为的。
周少贵敏锐捕捉到了对方话中透露出的关键信息,脸上露出感动的神情,往前探出身体,抱住中岛成,柔声道:“其实叫靖教神庭也好,神风英灵堂也罢,对我而言都不重要,我现在已经找到了我灵魂的归宿,又何须再去往他乡?”
“凉介...”
中岛成听到这句话,不禁动容。
“其实比起我在祭社里的朋友们,我已经很幸运了。多少人这辈子都在苦难当中煎熬,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为祭社献出生命,换取死后的祥和安宁,但我现在就已经成功拥有了。可是....”
周少贵拥着对方,用最委屈的语气说了那句早已经准备许久的致命言辞。
“姐姐,此生已经如此悲苦,为什么还有人要欺骗我们?”
话音落地,他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
那张埋在他胸肌之间的老脸似有抬起的迹象,周少贵的双臂立刻加上两分力道,不让对方从自己身体散发的味道中抽离出来。
在中岛成看来,男人这是把她当成了最后的依靠和慰藉,舍不得松开半点。
情欲的涟漪在心头荡漾,一颗坚定的神心也在此刻宛如水中映月,被搅弄的模糊不清。
“凉介,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其实我不笨,我也很认真的学过教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身,我现在或许已经是一名光荣的教军了。”
周少贵回答道:“我身边还有很多人跟我一样,我们都能感觉到,我们并没有未来...”
中岛成感觉心头一阵刺痛,脱口道:“没有人在骗你们...”
“真的吗?那靖教神庭真的存在吗?”
周少贵的话音中蓦然充满了喜悦。
对方紧致的皮肤摩擦着自己的脸颊,让中岛成嘴唇发干,心头发痒。
她深呼吸了一口,强行定了定神,随后扯动嘴角,却始终无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因为真相在此刻就是一盆刺骨冰水,会浇透眼前这个年轻人纯真炽烈的希望。
她不愿意这样。
与此同时,中岛成也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如今北武组内有很多人都深陷迷茫之中,他们或许没有发出半句怨言和质疑,但他们的信仰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或许,自己应该给他们一个希望...”
中岛成心中终于有了决定,整个人如释重负。
“凉介,在的。”
“什么在的?”
“靖教神庭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