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黎主颁布宽容敕令,允许神夷在黎土内兴建庙堂,传播信仰,以此来限制黎土神道的发展...”
郑沧海说道:“这也是为什么神夷四大旧教能够崛起的主要原因,一切都是老黎人自己亲手挑起的祸端。”
“引狼入室,驱狼吞虎,老黎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昏招频出啊。”
沈戎讥讽了一句,随后问道:“那黎土神道难道没有还手?”
“当然不会。”
郑沧海语气轻蔑道:“神道信仰的邪门程度,远远超出了老黎人的预料。神夷在顶着‘官教’的身份进入黎土之后,起初并没有到太多的发展机会,虽然没有被当成‘邪教淫祀’,但愿意追随他们的黎民百姓寥寥无几。”
“后来甚至还被黎土神道当成了韭菜,在看到神夷教派有起势的迹象后,便打出清缴邪教的口号,行破坛伐庙之事,把神夷辛辛苦苦积攒的家底给抢个精光,留下两座破庙让他们继续积攒。”
“后来神夷一方学聪明了,开始参照黎土神道的教义和教典内容来改头换面,把自己塑造成黎土百姓习惯的模样,一方面隐藏自身,一方面更好的传教,这就导致了黎土历史上曾经出现了一大群长着金发碧眼,却说着黎土语言,用着黎土尊号的怪神祇。”
“但即便如此,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发展起来。反倒是因为这一冒失的学习举动,让神夷内部开始出现了臣服三大道统的声音,进而衍生出了归顺黎土神道的想法,出现了不少叛徒。”
郑沧海讥笑道:“老黎人在察觉到神夷有被黎土神道同化的端倪之后,立马果断禁止了所有神夷教派再进入黎土,将他们一口气全部扫地出门。同时,也算是给黎土神道认了输,两方的第一次博弈就此告终。”
沈戎反问道:“那这么说,神夷一方岂不是白白给黎廷打了一次工?”
“那倒也没有。《黎实录》虽然跟‘信仰图录’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但对于神道教派的影响同样巨大。特别是当时黎廷正处于强盛之时,官教的身份虽然不讨喜,但还是让神夷一方的主要神祇到了晋升高位的机会。”
郑沧海说道:“而且黎廷只是将神夷的教派从《黎实录》内淡去,都不是直接抹除,更不敢丑化贬低,否则就是打了自己的脸。”
“因此神夷在被赶出黎土之后,靠着《黎实录》残存的影响力,趁着黎土神道内部竞争愈演愈烈之时,通过李代桃僵的方式,利用一些小教小派再度把手伸进了黎土,借此积攒信徒和气数,这才逐步发展到了今天的规模。”
“所以小神认为,闽教现如今也是在打这个主意,意图先投诚黎廷,再寻机脱离。这样既能摆脱道统的牵制,还能获晋升上位的机会。”
沈戎面带诧异问道:“黎廷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难道还会再上当?”
“我也觉不太可能,老黎人敢再做这种生意,大概率已经掌握了更多控制‘官教’的办法。所以张御劫的犹豫应该也不是在作假,他自己也吃不准投诚之后,到底能不能安然脱身。”
郑沧海口中话锋一转,十分笃定道:“不过他一旦被太平教逼走投无路,很可能还是会带着闽教倒向黎廷。毕竟在当狗和当死人之间,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选择后者。”
神夷、官教、地夷、仙家....
沈戎忽然想到了正东道上的那群地夷仙家,他们的出现也是因为老黎人想要压制黎土命途。
由此可见,如今这次席卷了整个黎土的战乱,绝大部分原因就出在老黎人自己身上。
这群王八蛋平乱的本事没有多少,但搞事的本事却是实打实的厉害。
“吴陆是什么想法?”沈戎沉吟片刻后问道。
“他觉自己应该是被当成弃子了。”
郑沧海说道:“吴陆说,当初闽教决定对抗太平教,背后的确是到了来自黄庭教的授意,打算扶持闽教作为牵制太平教的棋子,让他们当那把射鸟的弓,烹狗的锅。”
“但因为后续一连串的意外,导致外域撞开黎土大门的时间远快于黄庭教的计算,彻底打乱了他们的谋划。太平教也借机反过来威胁黄庭教,表示如果不让自己晋升正教,那他们便打算撤出黎土,让黄庭教自己来面对外夷的冲击。”
“黄庭教这就怂了?”
沈戎有些疑惑,堂堂道统正教怎么会如此忌惮跟外夷正面对抗?
按照神道教派的一贯尿性,每一个崛起的教派手上都沾满了血,用‘一将功成万骨枯’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
但黄庭教的种种表现,完全没有道统正教该有的霸气,甚至比佛统表现的还要懦弱。
“如果不让步,那黄庭教前期在太平教身上的投入可就全部打了水漂,而且还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强敌。”
郑沧海说道:“因为一旦战事进展不利,太平教可以跑,但黄庭教跑不了,他们只能跟黎土共存亡。”
“这又是什么说法?”
“这其实也跟教义有关。”
郑沧海解释道:“太平教在立教之初,便在教义内将‘教战’提到了一个极高的位置上,可以这么说,只要是战争,那就是在践行‘黄天大神’的意志。因此太平教即便是离开了黎土,一样可以在地疆内到处劫掠,通过以战养战的方式来生存。”
“但黄庭教却不行,他们成为道统正教的时间太过漫长,对于自身教义的解释典籍已经形成了一部浩瀚无比的《道藏》,每一句话都被反复解释了无数遍,能够修改的余地已经所剩无几,而且几乎都以黎土为根基,如果再贸然修改,很可能会直接导致自身教派体系的崩塌。”
这番话并不难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