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教本身的教义就决定了他们是一群极度狂热的战争分子,教战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至于在哪儿打,跟谁打,那都是次要的。
而黄庭教的教义核心则是扎根黎土,纵然树大根深,抗冲击的能力极强,但同时也将他们自身死死困在了黎土境内。
教派的等级越高,教义就越是难调整修改。
大船难掉头,一旦黄庭教退出黎土,那就等于是自己拔了自己的根,枯死是唯一的结局。
就算是到了黎土神道全面溃败的地步,黄庭教也只能选择死守黎土,跟神夷死磕到底。
所以他们很需要太平教这个能打的帮手,挡在自己的前面。
“基于这些原因,黄庭教最终选择了放弃闽教,给太平教让了路。而太平教执意要弄死闽教,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黎土神道看看与他们为敌的下场。”
养虎为患,自食其果。
尔虞我诈,相互利用。
道上都说人道‘贼’,但沈戎此刻却感觉神道命途是既‘贼’又‘邪’。
黄庭教的教义让他们无法脱离黎土,因此选择扶持太平教来给自己当打手。
太平教则因为教义嗜战,所以即便知道黄庭教在利用自己,也不会从黎土动乱中抽身离开。
教义是一座教派的终极理想,同时也是所有信徒必须恪守的规矩。
但更像是一副由自己亲手打造,再亲手套在自己身上的枷锁。
“天下无神,有的不过只是一群负枷的囚徒罢了...”
沈戎在心头暗自感叹一句。
“就算张御劫把吴陆给推出去,平息了黄天义的怒火,也不可能让太平教放弃对他们下手的想法。但在闽教灭亡之前,吴陆肯定会死,这一点毋庸置疑。”
郑沧海将吴陆自己的分析说了出来:“让一个必死之人去负责和老黎人的事情,一旦出事,那吴陆再多了一个‘神奸’的身份,也无关紧要。”
“吴陆既然都猜到了张御劫的心思,张御劫为什么还要他来做这件事,难道就不怕吴陆破罐子破摔?”
“因为吴陆如果想活,那老黎人可以说是他唯一的机会。”
郑沧海的话音中透着一股凉意:“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任何人去办,对方都可能会陷入犹豫,甚至是出卖张御劫。但在张御劫的眼里,吴陆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除非他甘心等死。”
沈戎冷笑一声:“这位天公倒是把自己的手下吃死死的啊。”
“如此吃相的一教神祇,的确是不多见。起码我在神道命途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
郑沧海也震惊于张御劫的卑鄙和阴毒,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吴陆认为他的保生派现在已经被神网全面监控了,不过因为张御劫有把咱们人教卖给太平教的打算,所以我们之间暂时可以放心接触,他也会尽快收集金菊教神道派的消息。”
“你告诉吴陆,如果真到了事不可为的时候,不要冲动,我可以让他的保生派退入人教道场。”
沈戎的这句话,让郑沧海脸色霎时大变。
“老爷,万万不可啊。”
郑沧海紧张道:“我知道您为人最是讲义气,但吴陆毕竟是闽教的从神,他的保生派内可不止信仰他一个人,其中肯定有不少是张御劫的信徒,要是让他们混入咱们的道场,那可就麻烦了。”
“放心,我还没蠢到那种地步。”
沈戎微微一笑:“到时候你就把这件事交给白守经去办,有他在,闽教的奸细就混不进来。相反,现在正是吴陆此生最为落魄的时候,咱们要是再不出手拉他一把,那可能就要白白错失这么一尊神道四位的大神了。”
白守经?
毛道命途来守神道教派的门,这是什么道理?
郑沧海虽然有些疑惑,但见沈戎如此自信,也只能将心里的担忧压了下来。
“行了,有什么不懂的你自己去问白守经,或者亲自体验一下你就明白了。”
沈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灰尘,说道:“把你的钱袋子准备好,明天肯定有一笔不小的数目进账。”
郑沧海闻言,立刻将其他念头抛诸脑后,对着沈戎连连躬身。
“人君显灵,老爷慈悲...下神这就回去亲自持笔,将您的丰功伟绩一一记录下来...”
月黑风高,祷音缈缈。
山下嫩苗穿着冬衣,也在盼望着春风的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