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成灵兽肉,一年就是上万斤。
上万斤灵兽肉,没有妖兽吃,没有弟子领,凭空没了。
肉窖在地底,石壁沁着凉气,窖里一排排石槽,槽底残留着干涸的血渍。萧凡蹲下身,指尖在石槽边缘抹了一把,捻了捻。
槽壁上有刮痕,很新,像是近来还有人频繁地取用。
“取肉的人很仔细。”
他站起身,“刮得干干净净,不留残渣,可越仔细,越说明这东西见不得光。”
萧凡站在膳房的肉窖里,看着空空如也的窖底,沉默了很久。
“苍狞,灵兽肉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吃啊。”苍狞挠头,“还能干什么?”
“养东西。”萧凡缓缓道,“灵兽肉血气充盈,元气丰沛,是豢养孢虫、培植邪孢最好的养料,上万斤灵兽肉若是攒起来,秘养一批绿妖孢子,够养成一个巢了。”
苍狞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前辈,您的意思是……这园子里,有人养绿妖孢子?!”
“不止是养孢。”
萧凡的目光落向园子深处,“是有人把孢,养在了道宫的眼皮子底下。”
回到客卿殿,星璃已经等着了。
万星命盘悬在殿中,三百六十颗星子缓缓流转。
萧凡把今日三条线的发现一样一样说给她听,星璃越听,脸色越凝重。
“萧大哥,借你一句话一用。”
她闭上眼,双手结印,“以兽园失窃为因,起盘。”
星盘剧转。
星光如瀑,在盘上方凝成一片模糊的光幕。
光幕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黑暗的中心,隐约有无数细密的丝线,朝着地底深处扎下去。
“看不清楚。”
星璃的额头渗出细汗,“有一层雾挡着,但我能推演出方位——”
她猛然睁眼,指尖点向星盘一角。
“园子深处,所有的线,都往园子深处去了。”
“具体是哪儿?”
“黑石崖。”
星璃一字一字道,“所有的丝线的尽头,都在黑石崖底下。”
殿里,骤然一静。
黑石崖,妖兽园西北角那座罡风常年不歇的悬崖,崖壁上凿满了低阶妖兽的窟巢。那地方兽多人杂,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萧凡缓缓站起身。
“好一个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们把巢筑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大大方方地养着孢,吃着道宫的灵兽肉,用着道宫的灵草——”
“吃了这么些月,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黄爆爆听得头皮发麻:“师兄,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过去,端了它!”
“不急。”
萧凡摆摆手,“巢在黑石崖底,具体在什么位置,多大规模,守备如何,我们一无所知。打草惊蛇,让他们把巢转移了,往后就更难找。”
“先查,查清楚了,再动手。”
他走到窗边,望向黑石崖的方向。
暮色里,那座黑色的悬崖沉默地矗立着,罡风卷着砂砾,在崖壁上刮出呜呜的声响,像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一声一声地叹气。
大黑狗凑过来,难得地没贫嘴:“萧小子,那依你看,养孢的是什么来路?夜阑那娘们儿?”
“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萧凡道,“灵草的黑账做得滴水不漏,库房进出有条不紊,连养孢的料都走的是明账,这园子背后的人,在这道宫里经营了不是一年两年,是几十年,上百年。”
“能在五脉眼皮子底下经营上百年……”
星璃抱着命盘的手指紧了紧,“萧大哥,这个人的身份,恐怕低不了。”
案情已经初现轮廓,而黑石崖底的罡风,今夜似乎比往日刮得更紧了些,呜呜地响个不停,像是谁在风里压着嗓子低语,一声一声,挠得人心头发紧。
可萧凡心里清楚,轮廓越清晰,危险就越近,因为他们查到的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尾巴上。
对方不会一直不动。
“从今夜起。”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所有人,轮流值守,谁也不许落单。”
“是!”
众人齐声。
只是。
尽管早有提醒。
可该出的事情,依旧避免不了。
第三天一早。
兽园里便出了命案消息。
死的是库房狼首执事,苍戈。
消息是苍狞连滚带爬送进来的。
这位苍狼弟子头目冲进客卿殿的时候,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话都说不囫囵:“前、前辈,出事了!苍戈大人他……他没了!”
“慢些说。”萧凡放下茶盏,“怎么没的?”
“发现的时候,人死在库房里。”
苍狞的声音发着抖,“值夜的弟子说,昨儿后半夜,库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以为是进了鼠兽,也就没去管,谁知今儿一早开门……”
他没说下去,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