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钥匙名义上在狼首执事手里,可上上个月,小的亲眼瞧见血蝠一脉的人,深夜从库房那头走过去。”
“血蝠?”
萧凡的眼神锐利起来,“可看清楚了?”
“看得真真的。”
苍狞缩了缩脖子,“小的当时没敢声张,如今想起来,后脖颈还直发凉。前辈明鉴,这事小的跟谁都没提过,今日是头一回说。”
“小的明白!”
苍狞大喜过望,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小的这就回去当差,绝不叫任何人起疑!”
他爬起来,倒退着出了院门,一溜烟没影了。
院子里。
萧凡把玩着手里的腰牌,眼神微眯。
黄爆爆凑过来:“师兄,你真信他?”
“信一半。”萧凡道,“他是怕死来投诚的,这半分真。”
“但他手里有没有替别人带话,有没有别的算盘,那得看他往后报的消息。”
“不过没关系……”
他把腰牌收好,唇角微扬,“棋子落在棋盘上,是好棋还是废棋,走两步就知道了。”
“重要的是……”
萧凡说着,抬眼望向兽园的方向,“从今天起,这座道宫里,我们总算有了第一枚自己的棋子。”
黄爆爆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殿门口,星璃抱着万星命盘走出来,轻声道:“萧大哥,今日的盘象,平中带浊,这园子的事,恐怕还没完。”
“我知道。”萧凡望向黑石崖的方向,“它才刚开始,让大家各自警醒些,往后膳房送的东西,入口之前,先验一遍。”
……
第二天,萧凡起了个大早。
顶着杂役的名头,做起查案的勾当,反倒比谁都名正言顺。
宫主判的是“戴罪查明兽园异变”,这八个字,就是八脉长老也挑不出一个“不”字来。
苍狞在前面引路,腰弯得恰到好处,一路走,一路低声介绍。
“前辈,这就是灵草房。”
灵草房在兽园东侧,三间石屋,门口立着两名值守弟子。
屋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草,按品阶分架码放,架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膳房的朱印。
“灵草每月初一、十五发放,膳房拨多少,我们领多少,账目都在这里。”
苍狞捧出一摞账册,“前辈请看。”
萧凡翻得很慢。
一页一页,一年的账,他翻了大半个时辰。
苍狞在旁边站得腿都酸了,忍不住探头:“前辈,可看出什么了?”
“看出了一样东西。”萧凡合上账册,“太干净了。”
“干净?”
“账面分文不差,发放分毫不乱。”
萧凡敲了敲账册的封皮,“苍狞,你昨日说,园里的青玉髓草月月短三成。”
“三成灵草,一年下来是四万七千斤。”
“四万七千斤的草,从账面上凭空消失了,你不觉得,这账面干净得过分了吗?”
苍狞的冷汗下来了。
“做账的人是个高手。”
萧凡把账册丢回架上,“高到连我都挑不出错,可错挑不出来,不代表事不存在,青玉髓草性寒,是压制火毒的上品药材,这园子里,谁需要常年压制火毒?”
“库房呢?”
“库房在西侧,钥匙在狼首执事苍戈大人手里。”
苍狞引着他往西走,声音又低了三分,“不过前辈,小的上次说的血蝠一脉深夜现身,就是在这库房附近。”
库房是一座独院的石堡,墙厚三尺,门上三道禁制。
守库的弟子见是查案的腰牌,恭恭敬敬开了门。
库里堆着成山的灵材,兽骨、兽皮、妖丹,分门别类,封印齐整。
萧凡转了一圈,没动任何东西,出来后又绕着库房外墙走了一圈,在库房后墙根停住了。
墙根的苔藓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这道墙,最近被人靠过。”
萧凡蹲下身,指尖拂过那道痕迹,“靠了不止一次,苔藓都压出了印,库房重地,谁没事儿靠后墙站着?”
“还有生人出入这条线。”
苍狞道,“兽园进出都要验腰牌,弟子的腰牌都在册,上个月起,夜里当值的多了两张生面孔的腰牌记录,小的起先没在意,如今想来……”
“腰牌是哪一脉的?”
“幽冥蛇一脉的客卿牌。”
三条线,在萧凡心里慢慢交汇。
灵草的黑账,库房后墙的人影,幽冥蛇一脉的客卿腰牌。
三条线看着各不相干,可线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拧。
“带我去膳房。”萧凡站起身。
膳房在兽园和道宫内宫之间,管着近千号弟子和妖兽的吃食。
萧凡以查案的名义调了近三年的膳房支用账,这一查,查出了一个更有意思的东西。
灵兽肉,近来失窃。
账面上记的是每月损耗二成,名目是“妖兽争食折损”。
可苍狞私下告诉他,兽园里妖兽的口粮是分栏定量的,争食的事情十年难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