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赶到库房的时候,库房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弟子,个个面无人色,没人敢往里看。
库里,苍戈仰面躺在货架之间。
萧凡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缩了起来。
这位库房执事死状极惨。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的水囊,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乌青,浑身的血肉仿佛在一夜之间被什么东西吸了个精光。
可他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库房的禁制完好无损,三道门锁一道没动。
人从里面锁着门,一夜过去,就成了干尸。
“都出去。”
萧凡蹲下身,“苍狞,守门,谁也不许进来。”
弟子们如蒙大赦,呼啦啦退了个干净。
萧凡的神识,缓缓地沉入苍戈的尸身。
整个人的经络完全干枯,丹田也是空空如也。
血肉里的元气,涓滴不剩,干净得连一丝渣滓都没剩下。
可以说是被某种东西吃的干干净净。
这根本不是一般的人能做到的。
关键是,能悄无声息地将一名虚神境吸食成一副空瘪的皮囊,还没露出马脚,更是匪夷所思。
“不对。”
萧凡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换了个路子,不去查肉身,改去查神魂。
人死了,神魂溃散,但总有些许残迹留在识海里。
萧凡的神识一寸一寸地碾过苍戈的识海,碾到最深处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识海的角落里,钉着一样东西。
一缕细若游丝的青黑色,深深地扎在识海残迹的最深处,沉睡着,一动不动。
萧凡的神识小心翼翼地凑近。
那缕青黑色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颤,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溃散,眨眼之间,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自毁了。
萧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又是这种邪丝!
和日曜辉凤眼睛里那两缕,一模一样。
只是从这一缕邪丝似乎在苍戈的他识海里埋了好几月。
这就奇怪了。
一屡邪丝,在库房执事的识海里,埋了几月,一直都没发作。
可就在昨晚,这枚埋了几月的邪丝,一夜之间吸干了宿主的全部精血元气,然后自己消散,毁尸灭迹。
“不是仇杀。”萧凡缓缓起身,“是灭口。”
苍戈手里握着库房的钥匙,掌着灵草和灵材的进出。
他们这几日查的三条线,库房正是其中一条。
眼看查到库房后墙的人影,眼看要摸到钥匙的动向,保管钥匙的人,一夜之间被吸成了干尸。
再蠢的人也看得明白,这是有人抢先一步,把线掐断了。
“好快的刀。”萧凡低声道。
对方不仅快,而且狠。
一颗埋了几月的邪丝,说引爆就引爆,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种弃子的手段,这种对人命的漠视。
看来幕后那只手,比他预想的还要冷,还要稳。
“前辈,这……这可怎么办?”
苍狞在门外探头,声音都变了调,“执事死得这么邪性,道宫那边要是怪罪下来……”
“报上去,就说是暴毙。”
萧凡道,“尸身封存,谁也不许动,还有,昨夜库房后墙那儿,再加一道岗。”
“哎,小的这就去办!”
萧凡站在库房里,又环视了一圈那三道完好无损的门锁。
邪丝是从里面引爆的,门是从里面锁的。
凶手根本没来过。
它只是一直埋在苍戈的识海里。
萧凡走出库房,日头正烈。
他却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地发凉。
……
当天夜里,三更。
客卿殿外的禁制,被人动了。
动手的人手段极是高明,一道道地解着星璃布下的禁纹,解得无声无息,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若换做寻常虚神境的居所,这三更半夜的,被人摸到了床前都不会察觉。
可惜,他们今夜摸进的,是萧凡的院子。
第一个黑影翻过院墙的时候,萧凡正坐在灯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来了?”他甚至没抬头,“比我想的,晚了一炷香。”
黑影僵在墙头。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黑影接连翻入,落地无声,呈扇形将丹房围在中央。四道黑影身上都罩着夜行衣,面巾蒙脸,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四个人,无一例外,都是虚神境。
“幽冥蛇一脉的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