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景川拿起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着镜架,干瘪的嘴角扯出一道风霜刻出来的褶子:“孙院长那个医疗舱能折腾,天天往骨头缝里灌营养液。昨晚护士量血压,高压一百二十五,低压八十。除了蹲久了膝盖发僵,比我四十岁那会儿在泥水里打滚还省心。”
明道的目光落在老人膝盖上那张被铅笔反复戳按的图纸上。
线条最密集的区域,正是昨夜他在【位阶洞察】中扫到的等边三角深海封锁线。
“深海的布防,看了?”明道问。
“听陈海那小子顺嘴念了几句。”
龙景川重新架上眼镜,枯瘦的食指稳稳按在马六甲西南角的一处阴影上:“汪洋在黑匣子里留的话我听过了。这帮缩在地缝里的东西,算盘敲得响。马六甲是咽喉,它们卡在那儿,防的不是大明的舰队,是要把华夏大陆架往死里锁。只要借着暖流往上顶,沿海那些地下避难所的地基,撑不过半个月就得泡烂。”
话说得急了些,气息有些跟不上,胸骨剧烈起伏了几下,发出一阵闷喘。
缓了片刻,老人吐出一口浊气,把铅笔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法则是散了,可脑子还没锈。前线拔钉子我这副散架骨头是不中用了,但参谋部那帮娃娃嘴上没毛,看海图只盯着深浅,辨不清暗礁走势。你打下来的阵地,我替你看好地盘。”
明道听着,眼底微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跌落神坛后的坍塌。
末世之下,法则既是凡人登天的骨骼,也是撑住神经不被碾碎的唯一立柱。不知多少所谓的强者在境界崩解后神思恍惚,甚至自行了断。
但眼前这个老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