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云,散了。
不是被风吹散。
是被人推开的。
云散开的地方,露出一个人。
那人站在崖顶最边上。
穿一身墨色长袍,袍角垂在崖外,被风扯得笔直。
可他身上,一丝都没有动。
他身后没有兵。
一个人。
可他一站上去,整片北苍梧的灰天就往他头顶上压了一压。
白岐的嘴唇在抖。
“墨渊。界外镇狱司,副司主。混元。”
崖顶上,墨渊抬起了手。
他抬得很慢。
慢得像提着一件很重很重的东西。
抬到一半,那一片灰天,从崖顶开始,往四面裂开。
裂开的声音只有一声很轻的“咔”。
可那一裂,裂出去三千里。
三千里内,灰天像一块冷了的铁皮,被人从中间掰了一记,掰出无数细纹。
细纹里没有光。
细纹里是黑。
“都下去!!”白岐一声暴吼,把箭台上的人往下赶。
话音未落,墨渊把手按了下来。
那一按,没有任何声响。
真的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一掌按下,三千里天地之间,刹那失声。
风停了。
灰停了。
火停了。
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天塌了。
不是天塌下来。
是“天”变成了那一片压下来的东西。
那片天什么也没有。
可它压下来的时候,压得白灰地一路往下凹,凹出一个方圆三百里的巨坑。
坑的中心,就是根渠口。
那一掌没有压到张远。
它压的是第十八台。
它压的是根渠口外那一片白灰原野。
它压的是整支根下军。
“轰——!!!”
“轰——!!!”
“轰——!!!”
声音这时才到。
一重,两重,三重。
三道声音压下来,压得人的骨头都在震。
第十八台的苍根墙,从墙顶开始往下裂。
裂开的缝里,活根一根一根崩断,崩得满天都是白色的碎屑。
渠底,张远抬起头。
他看见的是天。
那一片压在头顶的天,正在往下压。
压得渠口的白灰成片成片地落。
压得那一道三尺宽的口子,一寸一寸地收。
一百丈。
八十丈。
五十丈。
三十丈。
张远抬起双手。
掌心朝上。
把右手覆上去。
“定。”
“轰——!”
三百丈虚空,从渠底一直钉到渠口。
钉住了。
那一片压下来的天,在离他十丈的地方,停了。
一瞬。
只有一瞬。
“咔——!”
那三百丈虚空,从顶上开始裂。
裂开的那一瞬,张远的手背上,铜纹一根一根地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