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张远把火枪收了,“可惜。”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蒲山面前。
“你现在还有一件事可以做。”
“什么事。”
“回炉关,告诉炉主。”张远道,“傀门的人,到闸关了。”
蒲山愣了一愣。
他忽然笑起来。
“你让我走?你为什么一个个都让我走。”
“因为我要的不是你们。”张远道,“我要的是赫连朔。”
蒲山没有走。
他站在那儿,忽然收起笑。
“傀门的人。镇狱使是混元。副司主也是混元。你知道混元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还敢下来?”
张远看着他。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下来。”
蒲山退走了。
他退得很快,从闸后的水口钻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张远走到那道铁闸前。
那道闸已经被蒲山沉了下去,闸面上那一片活根网却还挂着。
他抬手,往闸上一按。
“轰——!”
两丈厚的铁闸,从中间凹了进去。
凹进去的那一片铁,被那一掌按得软了下去,软得像一块被人捏过的泥。
“咯啦——!”
闸从中间裂开。
裂开的地方,铁屑一片一片往下掉。
闸后,是一条极宽的渠。
那渠比闸前的渠宽三倍。
渠底,铺着一层黑色的石板。
石板尽头,是一片极大的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口炉。
那炉极大。
炉口冲上,炉身埋在崖根里,露出来的那一截就有三十丈高。
炉口里烧着东西。
那不是火。
那是一种很白的光。
一种白得能把人的眼睛烧疼的光。
炉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袍,头发花白,垂在肩上,脸上全是煤灰,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头。
他正跪在炉前。
跪得很直。
双手按在膝上,一动也不动。
“炉主,商陆。”
张远开口。
那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往炉口里指了指。
“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商陆说,声音哑得像一块被磨了三百万年的石头,“我守了三百万年,只知道一件事。它每一日都在往里吸。它吸的是活根。活根从人变来。所以每一日,都有人要死。”
他站起来。
转过身。
“傀门的人。你来得正好。”他抬手,往身后那口炉一指,“那炉已经被撬开了一角。三日之内,狱口就要全开。”
“你要修傀,得先下狱。我守了三百万年,守的就是这一道口。你打得过我,就下去。打不过我,就在这儿,跟那些活根一起,变成料。”
张远看着他。
“你守了三百万年。”
“嗯。”
“那你也守累了。”
商陆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
“累。我累。”
就在这个时候。
头顶的渠口,忽然暗了。
不是天黑了。
是“天”压下来了。
张远猛地抬头。
他看不见天。
他只看见那一片压在渠口上的灰,正在往下一寸一寸地沉。
那一片灰沉沉得极慢,慢得像有人用手,从上面极其小心地按着。
可那一片灰下面,整座崖都在响。
“嗡——!”
那不是崖在响。
是整片北苍梧的地在响。
第十八台上,白岐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