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水。
那是“活水”。
水色是白的,白水里浮着一根一根极细的须,须子在水里一散开,就贴到渠壁上,贴到哪里,哪里的石头就往下烂。
水灌到张远脚下,三尺深的渠底,转眼就积起了一尺。
“九道水口,全开。”蒲山笑了起来,“这水里的须子,专啃人骨头。你要么往上游,要么被啃成骨头架子。”
张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一片白水。
“活根。”
“对,活根。”蒲山道,“三百万年的活根,界外把它磨成了粉,泡在水里。这水过处,骨肉不留。”
“挺好。”张远抬起头,“我正想试试。”
他抬起右手。
“玄冰归墟印。”
他一掌往下按。
那一掌按下去的时候,一股寒气从他掌心涌出,涌得比水还快。
白水从脚边开始冻。
不是结冰。
是“封”。
那一片白水的活须,在寒气过处,一根一根地僵住,僵在水里,僵成一片白。
冻到十丈。
冻到三十丈。
冻到一百丈。
整条渠底,一百丈内,白水成了白冰。
冰面底下,那些活须还保持着伸开的姿势。
蒲山的脸僵了。
“你……你把水冻住了。”
“冻住的不是水。”张远抬脚,往前踏了一步,踩在那一片白冰上,“是你们往水里掺的东西。活的,我冻不住。这些是死的。死的,最好镇。”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脚下的白冰就往两边裂开一道。
裂开的地方,冰底下透出一点铜色的光。
“七息之钉。”
他从袖里拈出一根虚空本纹。
那根本纹上,镀着一层铜色。
张远把它在指尖一捻,往渠壁上一按。
“定。”
“嗡——!”
四尺见方的一块渠壁,被钉死了。
不是钉住石头。
是钉住那一块虚空。
那一块被钉死的虚空,往渠底一落,正落在蒲山脚下。
蒲山整个人,被钉在了那一块虚空上。
“又来了!”蒲山大吼。他挣扎了两下,脚不能动。“这算什么本事!”
“你的本事呢。”张远问。
蒲山脸色一变。
他猛地把手里那只裂了的铜笼往上一举,用尽全身的力气,往渠底一砸。
“轰——!”
铜笼碎了。
笼子里,那一截被关了三百年的东西,出来了。
那不是活根。
那是一条“根蛇”。
一条盘了三百万年的活根,被人用铜笼锁着,锁成了一条三丈长的蛇形。
它一出来,就往上一竖。
竖起来的时候,整条渠底都跟着摇了一摇。
它身上没有头,也没有尾。
通体白里透着黑,黑里透着一丝极淡的活气。
它一竖起来,就朝着张远扑。
张远抬起手。
“焚天枪。”
三百丈的火枪,从他掌心长出来。
枪身通红,红得像烧透了的一块炭,火从枪尾一直烧到枪尖,烧得整条渠底都亮成一片。
一枪递出去。
“噗——!”
火枪扎进那条根蛇的躯体。
“轰——!”
根蛇从中间烧了起来。
不是外面烧。
是从里面烧。
那条蛇的本体是三百万年的活根,根里全是积下的死气,死气遇火,比干柴还旺。
它在渠底翻滚,翻得碎石乱飞,翻得那一道铁闸都在响。
烧了十几息。
烧成了一段焦黑的东西,瘫在渠底。
蒲山的脸,已经没血色了。
“这条蛇,是炉主亲手养的……”
“养了三百万年?”
“养了八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