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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熄灭。

是被“按住”了。

灯头上那一截截活根,一根一根往回缩,缩进灯里,缩回渠壁,缩到最深处不见了。

只剩下一根白得透明的须子,从渠壁里伸出来,在张远的靴边轻轻碰了碰,又缩了回去。

九千盏灯,一盏一盏,从渠口一直暗到底。

一条烧了三百万年的长蛇,从头到尾,静了。

渠底忽然传来一片响。

那不是活根的响。

那是人。

“灯灭了!”

“灯全灭了!”

“报炉主!快报!”

渠底五百步处,界外的兵正在往上压。

那些人穿着黑甲,甲上镶着铜边,手里举着长戟,戟头上缠着一圈薄薄的活根。

他们挤在渠底,一层压一层,压得连转身都难。

看见灯灭了,他们先是愣了一愣。

然后,一个统领从人堆里挤出来,指着渠上那一道玄袍。

“一个!”

“就一个人!”

“杀上去!”

张远抬起手。

“镇。”

“嗡——!”

渠底五百步,那一片挤在一起的界外兵,齐齐往下一伏。

不是跪。

是“定”。

膝盖僵在半屈的地方,戟举在头顶,脸还保持着吼出来的样子。

一片人,整整齐齐,定在了渠底。

那个统领没有被定住。

不是他的修为高。

是他在定落下来之前,抢先退了一步,退到渠壁的凹槽里。

他脸色惨白,从凹槽里探出半个头。

“你——”

“蒲山呢。”张远问。

那统领的嘴唇抖了抖。

“蒲……蒲统领在闸关。”

“闸关还有多少人。”

“三千。”

“炉主商陆呢。”

“炉主在闸关后面,守炉口。”

张远点了点头。

“回去告诉他们。我下来了。”

那统领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回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正要转身跑,忽然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你……你一个人下来,就不怕吗。”

“怕什么。”

“崖上有镇狱使。有副司主。”那统领的声音抖得利害,“副司主是混元!你刚才挡住他一按,是靠运气!”

“不是运气。”张远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是傀门。”

渠底往下,越走越窄。

走过一千步,渠道已经窄得只容两人并行。

渠壁上的白灰越积越厚,厚得把残存的灯座都埋了进去。

再往下走五百步,前面亮了起来。

那不是灯。

那是一道横在渠道上的铁。

铁闸。

闸厚两丈。

闸面上密密刻着符,符里嵌着一根一根活根,活根盘在闸上,盘成一整张网。

闸下,是九道水口。

九道口子全封着,封口上压着石头,石头上也盘着活根。

闸前,站着一个极高极壮的汉子。

那人手里提着一只铜笼。

笼子已经裂了。

可他还提着。

“傀门的人。”蒲山把那只裂了的铜笼往地上一放,“镇狱使说得没错。你过得来灯关。可你过不了闸关。”

“起——!”他一声暴喝。

“轰隆——!”

那一道两丈厚的铁闸,从他手里那一声令下,整整下沉了三尺。

闸下沉的时候,九道水口同时启开。

“哗——!!!”

水从九道水口里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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