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山咬着牙,不说话。
“北苍梧的人。”张远道,“你把北苍梧的人塞进炉里,炼成根,再运回来,埋进地里。这一片白海,你埋了多少人。”
蒲山的脸白了。
“我……我只是运根的。”他的声音哑了,“炉是商陆管的,人是赫连朔让抓的。我……”
“你运了三百万年。”张远打断了他,“三百万年,你一次都没问过,根是从哪儿来的。”
蒲山说不出话了。
而在这个时候,西门外的天,忽然变了。
不是变灰。
是变“黑”。
那黑不是天黑了,那是另外一种东西从天上压下来,把整片天都染成了不认识的颜色。
那片黑里,传出了一声很轻的响。
“咔。”
像有什么东西,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被慢慢地、极小心地掀开了一角。
张远抬起头。
那片黑里,浮出了一片陆。
那不是飞地的地。
那片陆上,天是红的。红得发紫,紫得发暗。
那片陆上,有一棵枯树,树上的枝全是倒着长的,往下扎。
那片陆上,有一座桥,桥断了半截,剩下那半截悬在半空,桥上有几个人影,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
那片陆上,有一片海,海是黑的,海里浮着无数块白。
“残界。”
张远认出了那是什么。
界外熔万界大道,把无数个世界压在一起,压成一块一块的“残界”。
每一块残界,就是一个被吞掉的世界最后留下的一片。
界外拿它当兵器。
那片残界往下压的时候,天塌了。
不是比喻。
天压了下来。
天压在地上的那一刻,整个白灰原野都往下陷了三十丈。
西门外的坡道,从中间断了。
第十八台的墙根底下,那些活根齐齐爆开,爆成一片白雾。
台城上,白岐一把抓住墙垛,才没被那一下震下去。他身后,两千三百个人东倒西歪,有人滚下了石阶,有人撞在箭垛上。
“稳住!稳住!”白岐嘶声吼道。
“傀门的人。”
一个声音从那片残界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是蒲山的。
那声音很轻,很平,却让整片天地都跟着颤了一颤。
“镇狱使赫连朔。”
“这道残界,是三百万年前,苍梧旧狱的另一半。”
“你今日走不出这一片天。”
张远看着那片压下来的残界。
他忽然笑了。
“这一片残界里,有几个世界。”
赫连朔的声音顿了一下。
“……九个。”
“九个世界的道,压在一块。”张远道,“压得比界外任何一个卫主都密。”
“你压得密。”
“可你压的,是别人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
“而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东西,拆回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踩在了那一片压下来的天底下。
“归源。”
他一指点在那片残界的最底下。
指尖一触,那片残界的最底下那一层,忽然“咔”了一声。
那是一层世界。
那一层世界里,天是黄的,地是红的,山河是歪的。
被张远那一指点中的地方,山河齐齐往两边裂开。
裂开之后,那一层世界的最底处,露出了一点东西。
一点很小很小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