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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厉没回头,手腕一抖,那条活根鞭一松,鞭身擦着地面往回一卷,“啪”地抽在阿禾腰上,阿禾整个人在半空打了个转,撞在门框上滑落下去。

“小丫头片子,跟我玩快。”曲厉笑着,“我这鞭子,比你快。”

他把鞭子提起来,正要对准阿禾再抽一下。

“定。”

“嗡——!”

这一声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枚很小的钉子按进了一块木头里。

可就是这一声,让整条坡道都静止了。

曲厉的鞭子停在半空,那条活根鞭上所有伸出来的须子全都僵住,不是冷得僵,是“定”得僵。

曲厉转过头。

张远站在门内,抬起的那只右手还没放下。

“曲厉。”张远的声音很平,“这条坡道底下,埋着三百万年的活根。你觉得那是你的。可你忘了,地底下的东西,最先认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是它。”

他从袖子里捧出那一点绿。

那一小点绿在灰青的天光下面,慢慢地亮了一下,不是变亮了,是“醒”了。

坡道底下那一片缠着土的苍根齐齐一震。

不是被人震的,是它们自己震的。

那些缠在白岐腿上、缠在石敢盾上、缠在阿禾腰上的活根须子,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往下松了,不是缩回去,是“让”,像臣子见了君。

曲厉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了。

“那是……”

“白木城的树心。”白岐吐出一口血,“三百万年前,你在白木城城底下抢的东西。”

那些苍根松完了,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缠,是“奉”。

整条坡道底下的活根齐齐往上一涌,涌到曲厉双脚底下。

曲厉低头一看,脚下已经没有了土,只有白,一片白。

整条坡道的根缠住了他的两只脚,缠得很轻,轻得像有人用手托着,可他的脚一寸也抬不起来。

“不……不可能——”曲厉的声音变了,“这条坡道,三百万年了!三百万年,我每日都在坡道上走,这些根从不听我的,它们是死的,是死的——”

“它们不是死的。”白岐撑着枪,慢慢站起来,“你只是从来没问过它们。”

张远从门里走出来,走到曲厉面前。

那条被定住的活根鞭还悬在半空,他抬眼看了看,两根手指一夹,把它从曲厉手里抽走。

“咔嚓——!”

活根鞭断成两截,随手丢在地上。

“你回去也没用了。”张远道,“你们的灯关了,闸还没开,坡道也断了。”

曲厉瞪着他,那张胖脸上的横肉抖了几下,忽然间全垮了下去。

“你……你到底是谁。”

“我姓张,叫张远。从下面上来的。”

台城的顶,是一处很高的箭台。

张远站在箭台上往东看,铜祖崖就在那里。

从箭台望过去,那株死掉的主干比在渠底看要近得多,也大得多。

它的底部有一片浓黑,比三天前更浓了,黑烟一缕一缕往上冒,冒得比之前急。

“炉在加火。”白岐站在他身边,低声道,“这三百万年,那炉从来没这么旺过。”

张远问狱口还剩多少。

白岐沉默了一会儿,说听桑吉讲,七成已经填了,还剩三成。

“三成,要多久。”

“按原来的炉速,三年。”

“现在呢。”

白岐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浓的黑烟。

“现在……不一定了。”

而在这个时候,铜祖崖顶上。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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