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爬了三丈就往下滑，滑到一半又被下面的活根顶住；有人爬到一半把刀咬在嘴里，两只手抓着活根往上拽。
台上的守军疯了一样扔白火、扔石头、扔刀。
可扔下来的东西，也在半空被定住了。
张远就站在门洞里。
他一只手按在身前的虚空里，一动不动。
他指尖下面那一方虚空，钉着六团白火、几百块石头、几千把刀。
那些东西悬在半空，密密麻麻，把台城的正门封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网。
可从底下往上爬的根下军，从那张网底下一穿而过，一个也没被碰到。
有个守兵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往墙根扔，石头滚到半空，“咔”地定住了，离白岐头顶只剩一丈。
白岐从他底下爬过去，连头都没抬。
台城顶上，一个界外统领站在箭垛上，看着底下这一幕。
他手里握着一卷令。
那卷令已经被他攥得变了形。
“放灯！把三千盏灯全放下去！烧光他！”他嘶声喊道。
城墙上的三千盏活根灯，齐齐一动。
那些灯从铜架子上脱离，一盏盏浮到半空，然后像三千只发光的虫，从墙上飞了下来。
三千盏。
每一盏都是一截活根，都能啃地，都能烧人。
它们往下飞的时候，灯焰拖出一条一条白线，白线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天照得比白天还亮。
墙根下的两千三百个人，全都停住了。
有人已经开始回头。
有人手里的刀“当”地掉了。
张远抬起头。
他看着那三千盏灯，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走出了门洞。
他站在门外的空地上，仰起头。
“三千盏。太多了。不过你们飞下来，也要一点时间。”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把右手覆了上去。
两只手合拢的那一瞬，他手背上那道铜纹，和掌心里那一点绿，同时亮了一下。
一铜一青。
“定。”
“轰——！”
这一次不是“嗡”，是“轰”。
三百丈见方的一片虚空，从地上一直钉到半天。
三千盏灯，齐齐停在了半空的火里。
它们还亮着。
还烧着。
可它们一滴都流不下来。
灯焰停在半空，拉成一条一条的白丝，白丝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墙上那个握令的统领，手里的令，“啪”地一声掉在了城砖上。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箭垛上。
“那是三千盏灯。三千盏活根灯，三百万年，从没被一个人定住过。”
他忽然抬起头，往东边看。
那是铜祖崖的方向。
“镇狱使，出事了。”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墙根下，白岐已经爬到了墙顶。
那老人一只手扒住箭垛，另一只手把枪往墙上一插，整个人翻上墙头。
他身后，两千三百个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上翻，翻上墙头就扑向最近的守兵。
守兵还没从三千盏灯被定住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刀已经架到了脖子上。
“别动！”白岐的枪尖顶在那统领的喉结上，“动一下，我扎穿你。”
那统领的两只手慢慢举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