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岗的兵刚走上墙头,还带着睡意,甲叶都没挂整齐。
有个兵打着哈欠,把刀靠在箭垛上,两只手搓了搓脸。
另一个兵蹲在火盆边烤手,火光照得他半张脸发红。
就在这个时候,台城正门下,走来了一道身影。
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袍。
孤身一人。
“什么人——!”墙上的兵猛地喝了一声,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那道身影没有停。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走到那扇三尺厚的铜门前面,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往那扇门上一按。
“轰——!”
一声巨响,震动八方。
那扇三尺厚、重如山岳的铜门,从中间凹了进去。
凹进去的地方,铜皮像被烧化了似的往下卷,门面上的符文一寸一寸地裂开,嵌在铜里的活根须子“噼里啪啦”地崩断,断口冒出一缕一缕白烟。
门后那十几个兵,被那一股力道撞得齐齐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撞得甲叶乱响,一时爬不起来。
有个兵撞在石阶上,刀脱了手,打着旋儿飞出三丈远。
整座台城,都被这一声巨响震得晃了三晃。
火盆里的火,被震得往一边倒。
墙上那三千盏活根灯,齐齐一暗。
“敌袭——!”
“正门!正门!”
城墙上的兵乱成一团。
台城第三层,一间石室里。
桓屠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个极高极壮的汉子,满脸横肉,手一按地,脚下的石板“咔”地裂了一道。
“谁在撞门?”他沉声问道,一步跨出石室,抬头往下一看。
正门的方向,一个人站在门洞的灰烟里。
一个人。
“一个?”桓屠愣了一瞬。
随即,他咧开嘴,笑了。
“一个人也敢来撞我第十八台的门。”
他一脚踏上城垛,整个人如同一头展翅的铁鹰,从九十丈高的墙头直扑而下!
“轰——!”
他落在正门前的地上,砸出一个一丈深的坑,坑里的碎石四溅飞射,打在铜门的门框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你是何人。”桓屠站起身,抬手指向张远,粗声粗气地问道,“撞我的门,是活腻了?”
张远看着他。
“你是桓屠。”
“哈!”桓屠大笑,“认得人名,不认得死活。”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被踏成了粉。
“三百万年了。没人敢来撞第十八台的门。今天来上一个,正好。我拆了他,挂到崖上去!”
他动了。
那身形一动,四周的空气便被挤得往两侧炸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贴着地面推出去,把正门外的白灰推出一道深沟。
他的手往腰间一探,抽出一柄阔刃长刀。
刀身比寻常刀宽出三指,刀背上嵌着一排铜齿,刀光一动,那一片夜色,都被劈成了两半。
“铛——!”
刀落下去了。
可刀没有落到人身上。
刀停在半空。
不是被人架住。
是刀所在的那一方虚空,被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