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
他五指一收,那面三丈高的黑浪从根部开始散。
不是碎,是散!
黑浪的浪根处被他一抓抓出了五道口子,五道口子同时往外裂,裂成五条缝,缝里那层黑气像被抽了筋一样往下淌,淌到地面上,摊成一片稀薄的灰烟。
整面浪墙从下往上塌,塌到一半,就化没了。
甘罗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表情。
不是惊,是那种算错了账的沉。
“你拆得动赫连戈的六层道。”他沉声道,“可我这层黑,铺了十里。你拆得完十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层铺在渠底的黑又开始往外扩了。
从十里扩到十五里,从十五里扩到二十里。
黑层扩到哪里,哪里的地面就往下一沉,渠壁上的碎石成片成片地剥落。
张远看着那层往外扩的黑。
“拆不完。”他说,“可我不需要拆完。”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把右手覆了上去。
两只手合拢的那一瞬,他手背上那道铜纹和掌心里那一点绿同时亮了一下,一铜一青,两道光在指缝间碰在一起,“嗡”了一声。
然后他把合拢的双手,往脚下的黑层上一按。
“定。”
“嗡——!”
这一下不是三尺。
是三十丈。
三十丈见方的黑层,连带着黑层上面所有的东西——碎石、白灰、枯根、黑气——齐齐僵住了。
黑层还在往外扩,可扩到三十丈的边界上,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推也推不过去。
甘罗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三十丈,七息。”张远直起身,“够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在渠底拉出一道银青色的残影。
那残影穿过三十丈被钉死的黑层,穿过七个统领的间隙,穿过三百个卫兵来不及合拢的阵型,直直地到了甘罗面前。
甘罗抬手,掌心凝着一团黑,往张远面门拍来。
张远没有躲。
他抬手,一拳。
“轰——!”
那一拳砸在甘罗的掌心。
拳面上的暗银色光核炸开,甘罗掌心那团黑被一拳打穿,黑气向两侧炸散,露出底下那只苍白的手掌。
手掌从掌心开始裂,裂口顺着腕骨往上走,走到小臂中段才停住。
血从裂口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黑层上。
甘罗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渠壁上,渠壁被撞出一个半圆形的凹坑,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
他嵌在凹坑里,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裂开的手。
“你……”他抬起头,声音哑了,“你不是飞地的人。”
“我是。”张远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傀门的。”
甘罗的瞳孔猛地一缩。
“傀门——”
“三百万年前,你们把傀门拆了。”张远走到他面前,站定,“三百万年后,我把你们拆回来。”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甘罗整个人被从凹坑里提了起来,悬在半空,灰袍垂着,长发散着,那只裂开的手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第十八台,两百七十二个兵,三个统领。”张远道,“你带三百个下来,台上还剩多少。”
甘罗咬着牙,不说话。
张远的手指收了一分。
甘罗的胸口往内陷了一寸,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台上还剩多少。”张远又问了一遍。
“七十。”甘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炉主商陆,在台上还是在崖下。”
“崖下。”
“镇狱使赫连朔呢。”
“崖上。”
张远松开手。
甘罗从半空落下来,双脚踩在黑层上,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你回去。”张远说,“告诉赫连朔,傀门的人来了。”
甘罗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杀我。”
“杀你,谁替我传话。”张远转过身,往渠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对了,那二十个兵,我不还了。他们的甲,我留着有用。”
甘罗跪在黑层上,看着那道洗白玄袍的背影越走越远,走进渠口的暗处,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