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那二十个人,往后退。”
“退去哪里?”
“往南,退三十里,等我。”
木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转身便跑。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大人……小心。”
说完便一撇一撇地跑远了,身后那二十个黑甲兵跟着他,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渠的拐弯处。
张远独自立在渠中。
他抬手,从身上那件灰袍上抽下一根线,将袖口紧紧缠了。
缠了三圈,打了个死结。
而后,往前踏出一步。
迎着那队人。
两百步外,甘罗停住了。
风将他那件灰袍的袍角掀起。
他抬起头,望向渠中那道身影。
“就是你,截了我的车队。”
声音极平。
平得不像是在问一件凶险之事。
“是我。”张远道。
甘罗笑了笑。
“那二十个人呢。”
“在我手上。”
“拿他们换一条生路吧。”甘罗缓缓道,“我可以给你。”
张远看着他。
“你要换什么。”
“换你一个人上来。”甘罗抬起手,指了指身后那条人河,“我不想杀你。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不想弄坏。所以,你上来,随我走一趟。”
张远沉默了两息。
“去哪里。”
“铜祖崖。”甘罗的声音依旧平静,“镇狱使要见你。”
风,掠过渠底。
张远忽然笑了。
“你们镇狱使,倒是先请客。”
“请客?”甘罗摇头,“镇狱使要见你,不是要请你吃饭。”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
“三百个卫兵,不够。”
“那便再加我一个。”
他的脚下,浮起一层极淡的黑。
那黑自他脚下向外扩散,一散便是十里。
十里之内,白灰齐齐下压一寸。
那层黑铺在渠底,铺在渠壁上,铺到张远的脚下,把张远那双靴子的底边都染成了暗色。
黑层所过之处,渠壁上那些枯死的根须一根接一根地垂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
张远立在那层黑里。
没有退。
“甘罗。”
“嗯?”
“你可知道,你这一层黑,与赫连戈那一层,差在何处。”
甘罗的手,微微一顿。
“差在何处。”
“他的,是缠在手上的。”张远往前踏出一步,“你的,是铺在地上的。”
“铺在地上的,更好拆。”
甘罗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再说话,右脚往前一踏,那层铺了十里的黑猛地往上一翻,从地面上翻卷起来,翻成一面三丈高的黑色浪墙,朝着张远当头压下来。
那浪墙翻卷的时候,渠底的石板被整片整片地掀起来,碎石混在黑浪里,噼里啪啦地往两侧飞射。
张远抬起手。
“定。”
“嗡——!”
那一面压下来的黑浪,在离他头顶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浪头翻卷的姿态僵在半空,浪尖上溅起来的黑沫子一颗一颗地悬在那里,像一串被冻住的墨珠。
甘罗的瞳孔缩了一缩。
他抬手往那面黑浪上一拍,一股更沉的力量灌进去,那面僵住的黑浪剧烈地抖了一下,浪尖上的黑沫子“咔”地裂了几颗,像是要从“定”里挣出来。
张远没给他挣出来的时间。
他往前踏出第二步,抬手,五指一拢,往那面黑浪的浪根处一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