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合拢的那一瞬,他手背上那道铜纹和掌心里那一点绿同时亮了一下,一铜一青,两道光在指缝间碰在一起,没有炸开,也没有排斥,只是轻轻地“嗡”了一声,像两根弦被调到了同一个音上。
张远的手停在那里,停了三息。
三息之后,他松开了手。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可他知道,那三样东西已经在他丹田里排好了位置——拆在最外,编在中间,定在最内,三样东西围成一个圈,圈心是那四颗核。
“能成。”他低声说了一句。
坎里那个姓秦的老兵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没敢问。
第二日清晨,队伍继续往北走。
渠越来越窄,从五丈缩到三丈,又从三丈缩到两丈。
渠壁上的断根越来越密,有些根茬上还挂着干涸的、黑褐色的东西,木九说那是血,三百年前的血,渗进根茬里,再也洗不掉。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的木九忽然停住了,抬起手往渠壁上一指:“到了。”
张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渠壁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口子,那口子不大,一丈来宽,里面黑洞洞的,往外渗着一股干燥的、混着铁锈和焦糊味的风。
“这是渠口。”木九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出去就是第十八台的根渠口。台子在头上三百丈,崖在台子后面。”
张远走到渠口边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口外是一条更窄的沟,沟底铺着石板,石板上每隔三步嵌着一盏灯。
那些灯是活的——灯芯是一截一截白色的活根,根须从灯座里探出来,扎在石板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三千盏,从沟口一直排到沟底,排成一条笔直的光带,把整条沟照得纤毫毕现。
“灯。”张远低声道。
“三千盏,一盏不少。”木九咽了口唾沫,“灯是活的,人一踩上去,它就亮得刺眼。要过这条沟,得先灭灯。”
张远看着那条光带,看了很久:“灯是谁管的。”
“第十八台的人管。”木九道,“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灯油,换油的人是台里的杂役,都是北苍梧抓来的。换油的时候,灯会暗一暗。”
“什么时候换。”
“快到了。”木九抬头看了看灰天,“再有一刻,就该换第一轮。”
张远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那二十个黑甲兵:“你。”他指了指姓秦的老兵,“带两个人,换上杂役的衣裳,去换油。”
老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把腰弯得更低:“是。”
“换到一半的时候,把灯座底下的根须掐断。”张远道,“掐断三盏,留二十七盏。掐断的那三盏,要挨在一起。”
“为什么是三盏?”
“三盏灭,他们以为是灯坏了,会派人来修。来修的人,会从台里出来。”张远说,“我要的是那个从台里出来的人。”
老兵眨了眨眼,半晌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明白了。”
张远转过身,看向渠口外那条沟,目光落在沟底那三千盏惨白的灯上。
“灯一亮,百里的地下都照得见。”他低声道,“灯灭三盏,他们就只看得见那三盏灭的地方。”
他抬起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定。”
“嗡——!”
渠口外三丈之内,那条沟底的虚空忽然不动了。
三盏灯的光停在半空,光丝僵成一根一根细白的线,连灯芯上那一截活根的蠕动,也停在了那里。
张远从怀中取出那一小袋虚空本纹。
二十道,细如发丝,却比铁还沉。
他拈出其中一道,夹在两指之间,而后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