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一条船上的人叫出来。
“船不动了!”
“后推!往后推!”
“推不动!”
张远的手往下一按。
“落。”
“咔啦——!”
三条船,从船首开始裂。
不是被砸裂的。
是那三条船所在的那一小块虚空被定住以后,船还要往前动,船身不动,两边一扯,船就从中间被扯开了。
船板“噼里啪啦”地崩碎。
黑木片向四面八方飞射。
船上的黑甲兵跟着木片一起往下掉。
“噗。”
“噗。”
“噗。”
三条船碎成一地黑木片。
船上的人,跟着木片一起掉下去。
他们没有叫。
不是不想叫。
是掉出脊外的那一瞬,虚空就把他们吞了。
吞得没有声音。
……
池砚脸上的笑没了。
“你不是傀门的人。”他沉声道,“傀门是死人,死人不会用这样的镇。”
“你说得对。”
张远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手,是我今天学的。”
他抬起手,往第二条船上一点。
“定。”
“咔。”
又一条船碎了。
船碎的那一瞬,船上的人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
刀举过头顶。
嘴里那声“杀”卡在喉咙口。
然后连人带刀一起碎成粉末。
被两侧的虚空吞得干干净净。
……
池砚往后一退,退到船尾。
他抬起手,往脊上一指。
“压脊!”
十一条船里剩下的那几条,齐齐往脊上扑。
不是撞。
是扑。
船底下那层黑雾,一离开船身,就变成一片一片很稠的黑。
往脊上一铺。
铺到脊上,脊就往下沉。
三尊战傀的脚,齐齐往下一沉。
“断!”池砚喊,“把这条脊咬断!”
黑雾压在脊上。
脊上“咯吱咯吱”地响。
那是脊在碎。
脊面上被踩出来的铜色,被黑雾一压,一片一片暗下去。
暗成灰色。
又从灰色裂开,裂出细密的纹路。
……
张远看着脚下。
他忽然抬手。
不是往船上。
是往脊上一点。
“续。”
他这一指点下去的那一瞬,手背上那道铜纹,亮到最盛。
脊上那一片正在碎的地方,忽然重新定住了。
不是愈合。
是压住了。
仿佛那条脊本来就该是这么厚。
裂开的纹路在那一指之下齐齐停住。
停了一息,又慢慢往回缩。
缩成一道浅浅的痕。
痕上浮起一层新的铜色。
……
池砚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
“你手下有十一个人。”
张远抬头。
“我手下有三尊傀。”
“现在还剩多少。”
脊上,池砚那边的黑舟,一条一条地数过去。
十一条,碎了七条。
剩下四条。
四条船挤在后面,船上的黑甲兵,脸色全都白了。
有人握着刀的手在抖。
刀刃碰在船板上,“叮叮”地响。
池砚站在最前面那条船的船首上,一动不动。
他看着张远。
看了三息。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走。”
……
“走”这个字刚出口,四张黑帆同时往下一压。
四条船掉头就跑。
跑得很快。
船底的黑雾在虚空里拖出四道笔直的黑痕。
张远没有追。
他站在脊上,看着那四条船跑远。
“不是他们不想打。”
他低声说。
“是他们要回去报信。”
三尊战傀转过来看他。
“去吧。”
张远道。
“让他们报。”
“报得越大,来的人越多。”
“来的人越多,崖上守炉的人就越少。”
他往前一抬手。
“继续带路。”
……
傀道在第七根钉子处,转了一个弯。
转弯以后,路更窄了。
窄到只剩一尺半。
脊的两侧,那些啃脊的白絮变得更密,啃得更快。
“沙沙”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像一场下在虚空里的暴雨。
张远走着走着,忽然停了。
他闻到了味道。
那不是虚空的味道。
虚空里没有味道。
那是地的味道。
干燥。
腥。
有一股很淡的、被太阳晒了很多年的旧土味。
脊的前头,破开了一个口。
口不大,一丈来高。
口外,不是虚空。
口外,是天。
那层天,是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