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台沿上停了一下。
然后它往上探,探出两根细细的须子,抓住台沿的青石。
“咔。”
台沿上那块青石,转眼白了一片。
张远抬起右手。
他手掌朝下,往下一按。
“镇。”
那一掌按下去的时候,整条石道都静了一下。
从上往下三十级的石阶上,那一片白齐齐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按住了。
每一条活根,都在石阶上钉了一下。
钉得很死。
动都动不了。
“哗啦——”
可是那些活根没有死。
它们在石阶上扭,扭得“嘣嘣”响。
一根活根从里头断出来一截,断下来的那一截不用别人带,自己往上滚。
滚到半截,又长出两根须子。
“断了还能活!”赵四在石墙后头喊,“砍不断!烧不尽!”
张远皱了一下眉。
镇,镇不住。
镇能压住它们,可是压不住一阵子。
他把手收回来。
“归源。”
他又按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镇。
是拆。
那一掌落在活根中间最密的那一块上。
“咔啦——”
一道很闷的裂响。
那一片活根的最底下,有几根须子先散了。
散的时候,不是碎。
是往回缩。
缩成一缕一缕很细的、白得透明的丝,然后丝也散了,散成一点点白灰,被风一吹,没了。
台上所有人都看愣了。
“散了!”
“那东西散了!”
“他把它拆了!”
陈望在台后头,张着嘴,声音都变了:“他怎么弄的那东西怎么一碰就散了!”
赵四站在墙后头,喘着粗气,半天挤出一句:“不是碰。”
“那是拆。”
张远没有停。
他一掌一掌地往下按。
“噗。”
“噗。”
“噗。”
每按一掌,石道上就有一段白灰扬起来。
从台沿一直往下,灰线一节一节地断。
断到第十七掌的时候,石道上下五十级的活根全散了。
散得干干净净。
剩下最后一条,还在台沿底下,慢慢地往上蹭。
张远蹲下去。
他伸手把那根活根从青石上摁住,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伸进去,顺着那一层一层被压得死死的东西,往里探。
“咔。”
最底下那一层被他挑开。
底下露出来一点东西。
那是一点绿。
很淡。
淡得像在雨里洗过一百年的旧绸子。
张远的手停在半空。
那一点绿,一下一下地闪。
闪得很慢。
闪得有点像心跳。
“何长老。”
张远没有回头。
“这是什么。”
何守拙走过来。
他蹲下去,看了很久。
忽然,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他喉咙里的声音堵住了。
过了好久,才接着说出一句。
“这是北苍梧,最后一棵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