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他抬头看何守拙。
何守拙闭了一下眼睛。
“那是苍梧的根。”
“活的。”
“活的根,不是这个样子的。”张远道。
“活的根,是绿的。”何守拙睁开眼,那只独眼里全是血丝,“可这截东西,是北苍梧的根。”
“界外把北苍梧的人塞进炉里,把他们的血、他们的气、他们的命,全炼进了根里。”
“炼出来的根,会自己爬,会自己长,刀砍不断,火烧不尽。”
“界外管这个叫‘活根’。”
台上安静下来。
风从云里卷上来,把石台上那点火吹得乱晃。
张远低头看着石台上那截断了的丝。
“活根有多少。”
“不知道。”何守拙道,“界外每隔五天,就把炉里炼出来的活根往崖上运一次。车从第十八台押下来,一直押到第一台。”
“运上崖做什么。”
“不知道。”
不。
张远知道。
他忽然想起了第二台上,那一道一道压得极深的车辙。
想起了那些车辙边上,落着的青铜屑。
“他们不是在往上运。”张远说。
何守拙一愣。
“他们在往下搬。”
张远抬起头。
“三百年来,界外一直在搬铜祖崖上的东西。”
“搬到最后,崖上搬空了,只剩了那根主干。”
“现在他们往崖上运活根,是拿活根去填。”
“填什么。”何守拙的声音有些发紧。
“填那口狱。”
何守拙手里的苍梧木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咚。”
杖头砸在石台上,弹了两下。
老人没有去捡。
他站在那儿,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填狱——”
他抖了一下,猛地抓住张远的手臂。
“张远,傀主,你说清楚。”
“狱是三傀锁的。”张远道,“三傀被夺走,锁就松了。”
“界外撬开炉底的封印,是想把狱口撬开。”
“撬开了,就得有东西堵回去。”
“活根是堵的料。”
“等狱口被活根堵满。”张远看着他,“那狱里关着的东西,就再也不会漏出来了。”
何守拙的嘴唇动了动。
“那那不就等于把狱封死了,把局面稳住了?”
“不。”张远摇头,“那是把狱该由傀门锁着的东西,换成了界外堵着的东西。”
“以后那道狱,是界外的。”
“不是飞地的。”
何守拙愣了很久。
就在这个时候,石道下面有声音传上来。
不是甲叶碰撞的声音。
那是一阵很密、很轻的响声。
“沙沙沙”
像有一千条蛇,在石阶上爬。
张远转身,走到台沿上。
往下一看。
石道上下三十级的地方,有一片白。
那一片白在往上爬。
不是走路。
是爬。
一条一条,一截一截,白得像骨头,密得像蚂蚁。
它们贴着青石往上拱,拱得石面一片一片变白。
“活根!”赵四嘶声喊道,“炉里放出来的活根!”
“有多少——”
“看不见头!”
苍梧宗的人全都站起来了。
一百多个能站起来的,拖着伤腿,往石墙那边跑,去拿兵器。
何守拙捡起木杖,往前一顿。
“上墙!守台沿!”
“陈望!带北苍梧的人往台后头退!”
张远没有动。
他站在台沿上,看着那一片白。
那一片白爬得很快。
三十级石阶,一盏茶不到就爬到了。
最前面那一截活根,已经拱到了台沿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