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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很轻。

轻得像隔着一层厚布,有人在下面敲了一下。

“咚。”

又一下。

张远把手掌挪了半寸。

震动更清楚了。

那不是敲击。

那是三根钉子,在虚空里一下一下地动。

像是钉子底下的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何长老。”

张远站起来。

“这一个月,你们打过第十八台吗。”

“打过三次。”何守拙道,“三次都败了。”

“怎么败的。”

“第一次,我们想从石道上抢台。”老人的独眼眯了一下,“第十八台是炉台,台面比第五台大三倍。他们的兵在台上一站,一片黑。我们三百人冲上去,冲到台沿就没了。”

“第二次呢。”

“第二次我们想绕。”何守拙苦笑,“从第十八台的两侧绕过去,走的是悬崖。结果界外在悬崖上挂了一排铜铃,铃响了,人就被发现了。”

“第三次。”

何守拙沉默了一会儿。

“第三次,我们赢了半台。”

“为什么只赢半台。”

“因为炉。”老人的声音沉了下去,“那炉一烧起来,台面上就站不住人。炉里出来的东西,不怕刀,不怕枪,不怕死。”

“什么东西。”

何守拙没有立刻答。

他转过身,朝石台西侧喊了一声。

“赵四。”

老兵赵四从石墙那边走过来。

他的腿上缠着布,走得很慢。

“把你腰上那个东西给傀主看看。”

赵四愣了一下。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长老,那个——”

“给他看。”

赵四咬了咬牙,把腰间的布囊解开。

布囊里是一样东西。

一截木头。

不长,一尺出头。

粗得像人的手腕。

那截木头是白的。

白得像骨头。

不是因为干。

是因为里面的东西被抽空了。

木头表面,全是孔。

一个孔挨着一个孔,密密麻麻,密得像蜂巢。

孔里透出一点一点的红。

红得很暗。

像烧过又冷了的铁。

“这是什么。”张远问。

“这是炉里出来的。”赵四的声音很低,“第三次抢台的时候,从台上掉下来的。”

“掉下来的时候,它还活着。”

“活着?”

“它在爬。”赵四的手抖了一下,“它没有脚,也没有手。就是一段木头,在地上一点一点爬。爬到哪,哪里的石头就变成白的。”

“我砍了它一刀。”

“刀口合上了。”

“我砍了它七刀。”

“七刀,都合上了。”

“后来我把它塞进了火油槽里烧,烧了半夜,才烧成这样。”

张远把那截木头拿在手里。

木头很轻。

比一截干柴还轻。

他捏了一下。

“咔。”

木头碎了。

碎掉的时候,里面掉出来一点东西。

不是粉末。

是一撮很细的、白得透明的丝。

那撮丝落在石台上,还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

是它自己,在一寸一寸地往石台的缝里钻。

张远抬起手。

他一指按在那撮丝上。

“咔。”

丝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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