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重天。”
张远说。
“界外把它们夺走。”
“掏空了傀心。”
“扔在矿场上看矿。”
“看了一百年。”
何守拙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着木杖站住。
闭上眼睛。
站了很久。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
那只独眼里已经不是刚才那点东西了。
那是一把火。
“这三百年来,苍梧宗每一代宗主,临死前都要说一句话。”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子。
“三傀归位,方开狱门。”
“三傀不在,狱门就开不了。”
“狱门开不了,祖铜池就取不到。”
“取不到傀源,傀门就永远活不回来。”
他把杖往地上一顿。
抬眼看张远。
“孩子,你说你是傀门的。”
“那你告诉我,傀门现在还剩什么。”
张远想了想。
“三缕法则,在三尊傀里。”
“还有这个。”
他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手背上,浮起一道极细的铜色纹路。
绕着一道又一道。
古旧得像长在肉里的东西。
那是他从战傀身体里归源时留下的。
何守拙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伸出手指。
在那道纹上轻轻碰了一下。
碰完之后,他的手就停住了。
老人仰起头。
闭上眼睛。
胸口起伏了几次。
然后他转过去。
对着那一百多个坐着的人。
把杖举了起来。
“都起来。”
那一百多个人一愣。
“我说,都起来。”
那一百多个人,扶着石墙、扶着石台、互相搀着。
一个一个站了起来。
何守拙转过身。
面对着张远。
他行了苍梧宗最重的一礼。
一条腿往下弯。
腰弯到一半。
杖往前一送。
“苍梧宗大长老何守拙,见过傀主。”
台上鸦雀无声。
只有风从云里吹上来。
把石台上那点残火吹得“呼呼”响。
张远没有去扶他。
他等何守拙行完这一礼。
才往前走了一步。
“何长老。”
“三尊傀没补,不算镇狱傀。”
张远说。
“它们现在只是三尊破铜。”
“所以我要去铜祖崖。”
何守拙那只独眼亮了一下。
随即又沉了下去。
他慢慢直起腰。
“铜祖崖在北苍梧。”
“我知道。”
“第十八台、第二十七台都在界外手里。”
何守拙道。
“他们还在第十八台架了一座炉,在炼根。”
“我知道。”
“你要去,就得从第十八台打过去。”
“我知道。”
何守拙看着他。
忽然问了一句。
“你真知道北苍梧是什么样吗。”
张远没有答。
何守拙转过身。
往石台的东边走去。
他走到台沿边上。
把那根杖往东一指。
“你自己看。”
张远走过去。
东边的云比西边薄。
云缝底下,是一片地。
那片地的天是灰的。
地上却是白的。
不是雪。
也不是霜。
那是被抽干了的苍梧根。
白得像骨头。
那一片白从云缝里一直往东铺。
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白地中间有一片黑。
那不是山。
是一座城。
城墙还在。
城里的东西却全没了。
只剩下一座空壳。
黑得像烧过。
城的最深处,立着一件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