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火星四溅,枪杆被那一刀压得弯了一个弧度,又弹直回来。
第二个从侧面切进来,刀锋贴着地面扫向他的小腿,他一脚蹬开,靴底踹在那人的腕骨上,“咔嚓”一声,刀飞了。
第三个绕到背后,他回身一枪,枪尖裹着一层青白色的枪芒,枪芒在极近的距离内炸开,像一朵被压扁了的花。
枪尖从那人胸口穿了出去。
“噗——”
枪拔出来的时候,血跟着枪尖喷了一线,喷在石台上,洇开一片暗红。
可他自己也挨了一下。一个抢进来的黑甲兵趁着空当,一刀砍在他背上——
“嗤啦——”
从肩胛骨一直拉到腰,青袍裂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着,血从裂口里渗出来,眨眼就把半件衣服浸成了深色。
叶长风没有回头。他把枪一收,冲着前面吼:“顶住!他们上不来的!”
吼声未落,他左肩上那支箭被人从背后一撞,往里深了一寸。他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他一只手撑着枪,一只手指着前面,牙咬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顶住……”
苍梧宗的阵,开始乱了。
后排有人往后挪了半步,前排有人转头往后看。定根在石台上“咔”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可比什么都吓人。
因为定根一响,就说明要松了。
台沿东侧,一个年轻弟子忽然把手里的枪扔了。
“当——”
枪落在石台上,弹了两下。他整个人跪下去,两只手抱住头,肩膀抖得厉害。
“那是我叔……那是我叔……”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他。他身边一个老兵一脚踹在他背上,把他踹得往前扑了出去。
“拿枪!”老兵吼道。
那年轻弟子爬起来,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变了调:“他是我叔!他是伐木的!他不是界外的人!”
老兵愣了一下。他没再踹。他把头转了过去。
界外那边,令抖了三下。
人墙又往前挪了一步。
苍梧宗这边“轰”地一阵闷响,定根往下扎得更深。有人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前排的枪尖露出一道空。
三个黑甲兵顺着那道空冲了进来。
第一个被一枪捅倒,第二个被一脚蹬开,第三个抢得太深,贴着叶长风的肋下掠过去,一刀落下。
“噗。”
刀进去了。
叶长风的腰往下一沉,膝盖弯了弯,又硬生生撑住了。
他把断枪回手一扫,枪杆砸在那黑甲兵的太阳穴上,“咔”的一声,那人的头歪了过去。
台下的张远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立刻上去。
他在看那一排人墙。
人墙里,一张张脸上没有恨,也没有怕。
只有一种被赶了太久的麻木。
那不是界外的兵。
那是被人用铁链串着,赶到前面当墙的飞地人。
张远想起客栈里那个伐木工说的话。
界外不打,就往死里磨。
把人赶到前面,让苍梧宗自己杀自己的同乡。
杀得下去,他们就完了。
张远抬起脚,踏上了第三台。
他上来的这一步,台上所有声音都停了。
不是慢慢静下去。
是“嗡”地一下,全没了。
风没了,喊声没了,兵刃碰上兵刃的声音也没了。
三千个人的呼吸,齐齐被压在嗓子眼里。
张远站在台沿上,先看了看那排被铁链串着的人墙,又看了看人墙后面的黑甲,最后看了看那几卷被握在手里的令。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朝下。
“镇。”
那一掌落下去的那一瞬,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一件事。
从人墙到黑甲,三千个人,膝盖同时砸在了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