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要有牌。
二要交石。
三要报来历。
木牌被人从中间劈开了,劈口很齐,是界外的刀。
张远踩着碎石头往上走。
走了一炷香,他听见了声音。
那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高,也不低。
“咚——”
“咚——”
“咚——”
不是鼓,是重物砸在石道上的声音,一声一声,闷得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锤着地。
张远抬起头。
石道往上数,第三座台上,冒着烟。
那烟是黑的,又粗又直,一柱一柱地从台上翻上来,升到半空被风一压,齐齐往东倒,像一面被扯歪了的旗。
张远停在第二台的台沿上,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抬脚踏上通往第三台的石阶。
这一段石道比下面窄得多,只够并排走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的宽度,被堵死了。
堵死它的不是落石,也不是塌下来的台基。
是人。
一排人,肩挨着肩,手挽着手,腰上串着一条铁链,从这一头串到那一头,站在石道正中。
他们穿着灰袍,袍子很旧,灰上落着一层土,脸上的灰比衣服上还厚。
张远认得那层灰。
那不是土。
那是苍梧根被抽干之后,留在人身上的灰。
北苍梧的人。
人墙的后头,隔着三十步,是界外的黑甲。
黑甲前面站着几个穿长袍的人,手里握着卷起来的令。
那几个人不穿甲,也不拿刀。他们只在人墙停住的时候,抖一下手里的令。
令一抖,人墙往前挪一步。
人墙不动,就把令抖三下。
三下之后,人墙最前面那一排就会倒下三五个。
倒下去的人,后面的人得踩着往前走。
踩不过去的,一起倒。
张远的目光越过那一排人墙,落在最左边那个老头身上。
那老头五十来岁,两只手被铁链串在一起,手背上全是木屑,木屑和血糊成一层黑壳。
张远在关下镇见过这样一双手。
那是伐木工的手。
第三台上,喊声从上面压下来。
“退三步!”一个粗粝的嗓子嘶声吼道。
“都退到台沿上,把阵形收拢——”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尾音被兵刃交击的锐响削断。
“叶队正!左边顶不住了!”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张远往上走了两级,站到台沿底下,抬头看。
第三台不大,一百步见方。
台东是界外的黑甲,一层压着一层往上推;台西是苍梧宗的人,只剩二百来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袍,排成三排站在台沿上。
他们的靴底底下,长出了树根。
一根一根的树根从靴底钻出来,扎进石台里,扎得死死的。
那是苍梧宗的定根。
他们把自己钉在台上,谁也推不动。
可定根有一样不好。
扎得越深,走起来就越慢。
第三排的正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人的青袍已经看不出颜色了,手里一柄断枪,枪杆是苍梧木做的,木头上一圈一圈的年轮里,渗着发黑的血。
他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留着。
他一个人堵着台正中的那条路。
张远看着那柄断枪,站在了原地。
“叶长风。”
叶长风正在打。
三个界外统领一前一后缠上来。
第一个劈头就是一刀,刀风裹着一股灰黑色的气劲,压得空气都在呜呜地响。叶长风横枪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