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声响得极整。
整得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敲了一面大鼓,鼓皮是石头的,一敲,整座台都跟着颤了一下。
三千个人跪得整整齐齐。
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那几个握令的人僵在半空,手还举着,令却抖不下去了。
人墙里的人,膝盖抵着石台,抬不起来,也不疼。
他们只是跪着,脸上的那层麻木,一点一点裂开了。
有人抬起头。
有人开始往外喘气。
有人不知不觉地哭了。
这是他们被赶上关以来,第一次不用往前走。
黑甲那边,阵脚动了。
拿令的人先退,退了两步,腿就软了。
可他们的膝盖却跪不下去,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掉。
有人把令捡起来,抖了三下。
人墙不动。
抖了十下。
人墙一动没动。
“啪”的一声,一卷令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什么人!”
黑甲后头传上来一声沉喝,压着一股沉闷的气。
一个穿长袍的人从黑甲里走出来。
他身材极高,脸上蒙着半块黑布,露出来的那一半皮肤是死灰色的,像从没晒过太阳。
他手里没有令。
他的两只手上,缠着一圈一圈的黑线。
“界外督战使,赫连戈。”
赫连戈站在黑甲前头,盯着台沿上那个人,沉声道:“你这一手,不是飞地的东西。”
张远没答。
赫连戈慢慢把手上那圈黑线解开一寸,声音放缓了些,可话里的狠劲一点没松:“你把人镇住了。可你不能一直镇着。你镇着他们,我的人就杀不了苍梧宗。那我只好先杀你。”
张远终于开口,语气很平:“你手上缠了六层。”
赫连戈的手停了一停。
“六层都是从别的世界里撕下来的。”张远道,“火、骨、压、断、烂、死。”
赫连戈的脸,隔着黑布看不出表情,可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下。
他出手了。
那只手上缠着的六层道,一层一层亮起来,手背上浮出六道纹。
火纹先亮,红得发暗;骨纹跟着亮,白得发青;压纹一亮,整只手掌的轮廓都厚了一圈;断纹、烂纹、死纹依次浮起,六道叠在一起,压得严严实实,缝里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轰——!”
他把手往前一推。
这一推没有落到人身上,落到的是石台。
石台从赫连戈脚下一路凹下去,凹出一条深沟,沟底的石面被那股力道碾成了粉,粉被推得往前翻卷,一路翻到张远脚前。
台上所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张远抬起手。
他没有出拳。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上凝着一点混元。
那一指点在沟的尽头。
“咔。”
沟停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拆开了。
张远那一指,从赫连戈六层道的最底下一层,往上一挑。
最底下那一层是“死”。
“嗤”的一声,死纹被挑开,散成一团灰色的烟。
第二层是“烂”。
张远的手指往上一带,烂纹就化成了一摊黑水,顺着石台淌了下去。
第三层,“断”。
指尖一勾,断纹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嘣”地弹开,碎成几截。
第四层,“压”。
他指腹往下一按,压纹向四周一摊,摊成一张薄饼,又被那一指碾成细粉。
第五层,“骨”。
张远的手指往上一挑,骨纹从中间裂开,裂口两侧的白色纹路向两边翻卷,像一副被拆开的骨架,一节一节地散了。
赫连戈脸上的皮肉开始一寸一寸地往里收,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挤出一个又短又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