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捡的。”
孩子抬手往上面指了一下。
“第三台。台上有这个东西。好多。”
张远看着那块青铜,看了两息,从怀里摸出几枚铜子递过去,把那块青铜片拿在手里翻了一下,收进袖中。
然后他抬起头,往石道走去。
走过的街角,有一间茶摊。
摊子没开,摊上盖着的布被风吹翻了,布下面压着一本账。
账被翻开了,被风翻了半本。
翻开的那一页上写着:
“三月初七。卖茶四百二十一碗。上关三百九十人。下关二十一个。”
张远走到石道底下。
关下镇东头,那条灰色的石道从天上垂下来,一直垂到他脚下。
石道宽得能并排走一百辆马车,青石一级一级往上铺,铺到云里,铺到看不见的地方。
石面上有车辙。
有脚印。
有血。
那些血一层压一层,压了三百年,颜色深成了黑。
张远抬起头。
石道上头,一片云被戳开了一个洞,洞里透出来的天,是青灰色的。
那不是二重天的天。
他抬起脚。
还没落下去。
身后三声很沉的响。
“轰——”
“轰——”
“轰——”
三尊千丈青铜战傀,从关下镇两侧的虚空里走了出来。
它们的脚落在镇外的黄土上,压出三个坑。
镇子里的人听见声音,全跑出来了,几千人挤在街上,仰着头看。
有人手里的碗掉了。
“哐当——”
有人往后退退到墙根。
有个孩子指那三尊东西,问他娘:“娘,那是什么。”
他娘答不上来,把他按到怀里,用手盖住他的眼睛。
三尊战傀走到张远身后,站住。
那尊缺了左臂的抬起头,两只黑洞似的眼睛朝着石道上方看了很久。
然后它往前迈了一步。
第二步迈得更快。
第三步,它已经走到了张远前面。
另外两尊跟上来。
三尊战傀并排站在石道的第一级上,仰着头,望着那条从天下垂下来的路。
青铜身上的亿万符文一处一处亮了起来。
那亮法很奇怪——不是张远催的,是它们自己亮的。
“你们认得这条路。”张远说。
那尊头裂了的战傀抬起它剩下的那只手,往前一指。
“好。”张远道,“我走关,你们走虚空。到上面等我。”
三尊战傀转过身,往两侧的虚空里去。
千丈的青铜躯一步一步走进虚空,像走进水里。
走进了,就不见了。
张远上了石道。
第一步落下去,脚下的青石传出一声很轻的响。
“咔。”
石道往上倾,越往上越陡。
第一台。
第一台是验台。
台上有一座屋,屋塌了一半。
屋旁边立着一个架子,架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牌上写着:
上关三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