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关上有令。”
“你拦我?”
老头笑了一下。
“我一个瘸腿老头,拦得住你。我拦的不是你,我拦的是你上去以后,我这条老命。”
他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关上有令,谁能拦下一个人,赏一块中品界石。一块中品界石,够我吃半年。”
老头把门拉开。
“我不拦。我劝你一句。”
他伸手指了指街对面一间客栈。
“去那家店坐一坐,喝壶茶,听人说话。那店里现在住的,都是从上面抬下来的人。你听完,再决定上不上。”
张远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转身出了门。
客栈的招牌掉了一半,门楣上还留着三个字——云归栈。
客栈里也全是人。
不是住客,是伤兵。
他们是三天前从上面抬下来的,苍梧宗的人。
张远进去的时候,正有一具人从里屋抬出来。
一块门板,两个人抬着,门板上盖着一张草席。
草席不够长,露出一双脚。
那双脚上没穿鞋,脚底板全是血泡,泡破了,结着黑痂。
抬到门口,一个人从人堆里爬出来,扑到门板上。
那是个年轻女弟子,十七八岁,脸上糊着一层灰,头发乱着。
她扑在门板上,抱着那人的袖子哭。
哭的时候没有声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远找了个角落坐下。
桌子很旧,桌面上刻满了字,刻的都是名字,有的名字后面也画着叉。
他要了一壶茶。
掌柜是个中年妇人,她把茶端过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上关的?”
“嗯。”
妇人叹了口气,把茶壶放下,没急着走。
“上面现在不能上了。第三台、第十八台、第二十七台,全在打。第九台还守着,可守不了几天。”
张远端起茶,喝了一口。
很淡。
“守第九台的是谁。”
“苍梧宗。”妇人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撑在膝上,“苍梧宗的人从上个月就下来了。头一批下来三千,现在还剩八百。”
“苍梧宗大长老姓何,叫何守拙,在第五台。他带人守了一个月,一台一台往后让。让到第九台,让不动了。”
“为什么让不动。”
妇人摇头。
“何长老说过一句话,我记着。他说,第九台后面是界门,界门后面是山门,山门后面,就是铜祖崖。北苍梧的铜祖崖。丢不得。”
旁边那一桌坐着三个人:一个挑夫,一个货郎,一个穿着旧皮袄的中年人。
挑夫在说话。
“我外甥昨天上去了,抬棺。一天抬三趟,一趟两碗粥。这活儿好,不挨刀。”
货郎冷笑了一声。
“不挨刀。你外甥抬的是谁。”
“抬的是他师傅。”
挑夫不说话了。
他把手里那块干饼掰开,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放回怀里。
穿旧皮袄的中年人一直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酒,才慢慢开口。
“你们知道界外挖铜祖崖,挖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