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孩子嘴里。
孩子含着饼,哭声小了一点。
只有一点。
张远在一间铺子门口站着。
铺子是卖药的,门口摆着一张草席,席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色袍子,袍角烂了,洗得发白,可袍襟上还绣着东西——绣着一片叶子。
张远看着那片叶子,站了一下。
他认得这种绣法:云纹一样的针脚,从叶脉走到叶尖,中间不断。
苍梧宗。
那人坐在席上,脖子上缠着布,布从上往下缠,缠到胸口,只露半张脸。
他手里捏着一支炭笔,面前摊着一块木板,木板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写完了,把木板抬起来,给路过的人看。
张远走过去,看了一眼。
木板上写着:
“苍梧宗,第三台,守。界外未破。”
“我还能写,说明还有活的。”
张远在他面前蹲下来。
那人抬起眼,看着他。
张远问:“第三台上,还剩多少人。”
那人低下头,用炭笔在木板角上写:“二百一十三。我们守了二十九天。何长老在第五台。”
写完,他把木板转过来。
张远看着那一行字,又问:“叶长风呢。”
那人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木板看了一会儿,才抬起炭笔,在木板上写了三个字:“还在。”
写完之后,他盯着那三个字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了。
他在木板最底下,又加了两个字。
“队正。”
张远站起身,冲他点了下头,往镇口那间验关房走去。
验关房不是铺子,也不是住家。
木门上钉着一块铁牌,牌上三个字:验关房。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四个字——“关禁三日”。
木牌上落了一层灰,灰上有一道指印,有人抹过。
张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敲了两下门。
“咚、咚。”
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伸出来一只眼睛。
那眼睛看了他一会儿,看了看他腰上的东西,又往下看了看他的鞋。
然后门开了一半。
门里站着一个老头,很老,头发白得透明,背驼得厉害,手背上一层黑斑,身上穿着一件关布旧袄,补丁摞着补丁。
“上关的?”老头开口,声音很哑。
“上关的。”
“什么修为。”
“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还给不给上。”
“给。”
老头咳了两声,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关早就关了,从九曜台破的那天起关的。关上有令,谁都不许上。”
张远走进屋里,没动,看着他。
“那你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