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功法,他修到第三重,就一直卡着。
第四重,他推不出来。
闭关的第十九天,他忽然把梁渠那一层“水”,拿了出来。
梁渠的枪上,压着十八层。
水是一层,土是一层。
那十八层法则被界外的手段硬生生压在一起,每一层都只剩下一丝极薄的残痕,像十八张被水浸透又晒干的宣纸,一层叠着一层,揭不开,撕不烂。
张远把那一层水,拆开,一层一层地摊在掌心上。
他的指尖极稳,每一层剥开时都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耐心。
第一层水,是梁渠从某条大河里取的,水势浑厚而浊重,带着泥沙翻涌的痕迹。
第二层水,是从一场暴雨中截的,水线细密如丝,透着一种急促的奔涌之意。
第三层水,是从一片深潭底捞的,水纹沉静,暗含一种不见底的深。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一层一层地摊开,掌心上的水纹越来越细,越来越淡。
摊到第十八层的时候,他笑了一下。
那一层“水”,不是水。
那是十八个世界里,十八种“水”的残则,被人硬压成一层。
压得太紧了。
紧到中间连一点缝都没有。
可那不是真的没有缝。
那是被人用手指,把缝抹平了。
十八种水的残则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两端对折、压扁、碾平,把所有的接缝都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水汽都透不出来。
张远用指尖,把那一层重新挑开。
他的指腹压在那一层薄薄的法则表面上,顺着那条被抹平的缝,一寸一寸地往里探。
那条缝被抹得太久了,表面已经结成了一层硬壳,像干涸的河床,踩上去连一个脚印都留不下。
可他的指尖比针还细,比水还柔,一寸一寸地顶进去,把那条缝从硬壳下面重新挑了出来。
挑开之后,缝隙露出来。
缝隙里,露出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点极小极小的纹。
只有针尖那么大,光弱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子。
可它亮着。
那是水最本源的那一点纹。
十八种水的残则被压在一起,压了三百年,压到最后,所有的杂质都被磨掉了,只剩下这一点最底层的纹。
那一点纹里,藏着的不是“某一种水”。
是“水”本身。
是水之所以为水的那个东西。
张远看着那一点纹,看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里,他坐在崖顶的平石上,一动不动。
崖顶的风从四面吹来,吹得他洗白的玄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吹得他身下的石面泛起一层薄薄的凉意。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那一点纹。
天亮的时候,《归真卷》第四重,推开了。
轰——!!!
丹田里,四颗核同时转了一圈。
那一圈转得极沉,极稳,沉得像一座山在转,稳得像一条河在流。
《归真卷》第四重的核心,只有四个字。
万法归源。
不是把别人的法拿过来。
是把别人的法,拆到最底下那一层,然后取那最底层的纹。
那一点纹,是万法之源。
是所有的火、所有的水、所有的土、所有的风,在最初最初的时候,被编进天地的那一根线。
张远睁开眼。
他抬起手,掌心里那一点水的本纹还在。
他试着把它往身前的虚空里一按。
那一点纹没入虚空,像一滴水融进了海。
可它融进去的那一瞬,整片崖顶的虚空,从中心开始,向外泛开一圈极细的水纹。
水纹所过之处,空气变得像水一样柔,像水一样沉,像水一样能载起万物。
那是水最初的样子。
他闭上眼,再睁开。
那一点纹已经被他收回了丹田,融进了第四颗核里。
他站起身,在崖顶走了几步,脚步落在石面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第五悟。
是《大秦本源道经》。
道经十三层,他早就通了。
第一层到第十三层,大秦的功法,到此为止。
第十四层,是空的。
闭关的第二十三天,他试着往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