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从头到尾没有出手。
他拄着那根骨拐,一步一步往台上走。
他的脚每次落地,脚下那一小段空间就先被踩折,再展开,像踩着一张被人从中间对折的纸。
一步,越过三十里。
两步,人已经站到了台下。
三步,上了石阶。
他往上走,身上浮起一道很淡的光。
那是路的光。
他是界外的第十九卫主,管的是引路。
三百年来,从九曜台通往界外的每一条道,都是他一条一条踩出来的。
他走过的每一级台阶上,都留下一道极细的线。
那些线连起来,就是一条从九曜台铺向界外的古道。
爬到第九十九级,他站在那道门的正前方,回过头。
他往回看。
就是这一眼。
门下那盏灯,灭了。
灯碎的这一刻,整片荒原失了声。
风停了。
血溪不流了。
九座石碑上挂着的血,停在半空,往下坠了一寸,又停住了。
台上几十万残兵的呼吸,齐齐断了。
三十里外,二重天的几千匹马,同时停住。
没有一匹马叫。
铜灯碎了。
碎的不是铜。
是那一百零八层压在上面的天。
第一层天碎的时候,天顶裂开一线,一颗星从那道缝里掉了下来,砸在荒原西侧,砸出一口井。
轰——!!!
第二层天碎,第二颗星落下。
轰——!!!
第三层。
轰——!!!
第四层。
轰——!!!
一颗接一颗。
一百零八颗星,从二重天的天上一颗一颗坠下来。
它们没有砸在人身上,而是围着荒原落了一圈。
一圈下来,荒原边上多了一百零八口井,每口井里都往上冒着的一缕很淡的光。
天上那道门,开始暗。
白火灭了。
白光收起。
那道一丈高的口子,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合上。
缪站在第九十九级上,看着那道缝合拢。
他没有动,只是把那根骨拐往石阶上插了一次。
这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引路。
接引者的古道从台上一直铺到天边,铺出去不知多少里。
门一合,那条古道就从台上开始,一节一节地断。
断到缪的脚下。
断到缪的手里。
缪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骨拐。
骨拐断了,断成两截,落在石阶上,滚了两级,停住。
门,没了。
九曜台上那道通往界外的门,彻底没了。
台上几十万界外残兵,抬头看着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第一个人手里的兵器掉了。
当。
第二个人手里的兵器掉了。
当。
一片一片的兵器掉在黑石上,当当当当,密得像下了一场铁雨。
一个界外年轻人跪在地上,用手去拍那面墙。
一下。
两下。
三下。
拍出来的是血。
墙上没有印子。
“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