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还在翻。
右边的那个世界,天是黑的,地是白的。
山河已经烧焦。
天上挂着一轮枯死的日。
一个是初开的界。
一个是将尽的界。
两个世界在环里转了半圈。
然后,撞在了一起。
轰隆!!!!!
那一撞的动静,不像铜环。
像两个世界在同一条线上,被人推着,硬生生对撞。
撞的这一刻,方圆三百里的虚空,向两边撕开。
裂口里的风,不是风。
那是两界相撞挤出来的灭世之气。
裂气扫过荒原。
石头不碎。
石头直接没了。
第一尊战傀抬起了剩下的那只手。
它没有去挡。
它把手,按进了自己胸口的青铜里。
青铜下面,那一点金色的光,亮了一下。
亮完之后,战傀的青铜身上,亿万符文,同时浮出。
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
那是从它体内的远古法则里,一层一层长出来的。
符文一浮出,就顺着青铜的表面往前爬。
爬过肩。
爬过臂。
爬到那只按在胸口的手上。
战傀的手,从胸口里抽出来的时候,掌心里托着一样东西。
那不是兵器。
那是一枚很旧的、已经没有颜色的小印。
印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纹。
那道纹,是这尊战傀被铸出来的时候,第一道被刻上去的纹。
战傀把那枚小印,按在了两界相撞的那个点上。
两界的相撞,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压住了。
印上的那道纹,顺着两界的裂缝往里爬。
爬进去之后,两个世界里,同时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不是爆炸。
那是哀鸣。
是一个世界,被另一道更老的法则按住的时候,发出的哀鸣。
钟吾的两极环,从中间裂开。
咔嚓。
环裂的那一刻,钟吾的脸,白了。
“那是……远古的法!”
他这一句话,只说出了三个字。
第四个字,卡在喉咙里。
因为战傀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战傀没有抬手。
它抬起的是整条臂,从下往上,往上一送。
不是打。
是推。
推出去的不是拳。
是那一尊战傀从远古带来的、被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那一点道。
钟吾往后飞。
飞出去的时候,他撞穿了自己的两块铜环。
两块铜环,在半空里化成铜粉。
钟吾撞在第九座石碑上。
石碑上的纹路,被这一撞,全亮了。
那不是战傀点亮的。
那是石碑自己亮的。
九座石碑上,被压了三千年的封印纹,被这一撞,全都被砸醒了。
钟吾被钉在石碑上。
他的四肢,被石碑上那些刚刚浮出的纹,一道一道缠住。
缠他的不是绳子。
是碑里的封印。
那是九曜台用来压着这道门的印。
钟吾成了印上的一部分。
……
第二尊战傀那边,打的是敖陀。
敖陀是兽。
半人半兽。
四条腿。
可他不在地上跑。
他一声低吼。
那一声吼出去,方圆十里的石头,齐齐往上一浮。
那不是音。
那是兽道。
敖陀化作一道黑影。
他不是往战傀身上爬。
他是往战傀身上“化”。
他的身子,一层一层地渗进青铜里。
从战傀的脚底渗进去。
从青铜的纹理往里钻。
他要从里面把这尊战傀化掉。
他要让战傀的青铜,长出他的骨。
长出他的爪。
长出他的兽。
三息之后,战傀的胸口,鼓起一块。
青铜下面,透出一根骨刺的形状。
那是敖陀的骨。
第四息,战傀的肩上也鼓了。
第五息,战傀的脖子上,也鼓了一块。
敖陀的笑声,从青铜里面传出来。
“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