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明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盯着张远。
嘴唇动了动。
“你在吃我。”
“对。”
张远抬起第三拳。
这一拳里,有归真卷推演到尽的第三重。
有玄玉归真诀。
有天罡炼形法。
有刚才从灯里拿走的那一层。
还有一处。
那是从大秦来的那一点东西。
那一点东西,张远说不清是什么。
那是他站在通天洲城头上,听见的那面鼓。
咚。
咚。
咚。
一声一声敲在胸口。
沉稳。
厚重。
那是三十万黑甲铁军,不回头往前走的样子。
每一步踩下去,大地都跟着颤抖。
没有一个人回头。
没有一个人问身后有没有退路。
张远的拳头收在腰间。
拳面上没有风。
没有光。
没有任何法则外溢。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到拳骨深处。
像一个普通人,正要挥出最平凡的一拳。
他向前踏出一步。
踏出时,脚下的黑石齐齐陷落一尺。
他拧腰。
沉肩。
拳头砸在灯上。
轰隆!!!!!
铜灯碎了。
灯碎的这一刻,整个荒原失声了。
风停了。
血溪停了。
九座石碑上的血,停了。
台上那几十万残兵的呼吸,停了。
三十里外,二重天的几千匹马,同时停了。
没有一匹马叫。
……
灯一碎,天上那道门开始暗。
白火灭了。
白光收了。
那道一丈高的口子,从上往下合。
合得很慢。
一寸一寸地合。
合到还剩半寸的时候,台上的界外残兵疯了。
十几万人从台上冲下来,往那道缝里塞。
前面的人塞不进去。
后面的人往前面塞。
有人被挤断了腰。
有人被踩掉了手。
有个界外老兵,肩上一支箭插了整整一天。
他挤到最前面,把自己往那道缝里塞。
塞进去半个肩膀。
缝合上了。
肩膀留在了外面。
……
门,没了。
九曜台上,那道通往界外的门,彻底没了。
台上那几十万界外残兵,抬头看着那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第一个人的兵器掉了。
当。
第二个人的兵器掉了。
当。
一片一片的兵器掉在黑石上。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那声音很密。
密得像下了一场铁雨。
有个界外年轻人,跪在地上,用手去拍那面墙。
拍了一下。
两下。
三下。
拍出的是血。
墙上没有印子。
“门呢……”
“门呢!”
他喊到第三声,声音就碎了。
……
张远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边。
那一眼看过去,他背后的那一面墙,还在渗着冷。
荒原东侧,三名界外卫主,正围着三尊青铜战傀。
那不是打斗。
那是三处正在崩坏的天。
……
第一尊战傀那边,钟吾抬起了双臂。
两圈铜环从他臂上飞起。
铜环不大,只有一人合抱。
可它一飞起来,环里面就亮了。
环内,浮现出两个世界。
左边的那个世界,天是白的,地是黑的。
山河刚刚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