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的九曜台,张远从早上打到夜里。
第二重天的所有人,到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样一个场面。
西面的地平线上,先出来的是旗。
几十面。
几百面。
几千面。
最前面的是林渊。
他骑着黑马,马鞍上挂着一颗头。
那是甘渊的头。
界外渡主甘渊,手上有一条河,脑袋现在挂在林渊马鞍上。
林渊身后,是凌霄宗剩下的两千七百人。
再后面,是桑铸。
桑铸走着来的。
他一手提锤子,一手提着一样东西。
屠岸的头。
界外监兵屠岸,管着七百个铸师,脑袋被桑铸提着。
桑铸身后,是七百个铸师。
七百个人,赤着上身,满脸煤灰,全提着锤子。
再后面,是石崇。
石崇的四百人,剩五十三。
他走在最前面,脸上那道血口子从额角拉到下巴,血已经干了,结成一条黑线。
再后面,是姜窈。
姜窈的三百死士,剩一百二十。
她走在最前,甲上砍了三道口子。
再后面,是周叙。
天枢城的六千骑,剩三千。
再后面,是鹿岐。
鹿岐左肩裹着布,布上渗出来的血,把半边身子都染了。
他带着云岚宗的六千人。
这些人一路走,一路听见了水声。
不是河。
是血。
血从九曜台那边流过来,在黑石荒原上流成一条溪。
溪有三尺宽。
流了三十里。
有的马踩进去,蹄子全红了。
鹿岐先看见了那九座石碑。
再往前走一里,他看清了碑里面的东西。
他停住了。
他身后的六千人,也停住了。
九座石碑围成的那个圈里,全是尸体。
铺得满满当当,一层压一层,从台上铺到台下。
圈的中央,堆着一座山。
尸山。
尸山高九丈。
尸山的顶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是血。
他的袍子早烂了,头发被血粘成一撮一撮,贴在脸上。
他的身后,是一道门。
门还亮着。
门的前面,没有一个人能过去。
尸山下面,还站着几万界外人。
那些人挤在一起,兵器全扔了。
有人在哭。
有人在发抖。
没有一个人敢往上走一步。
整片荒原上,除了血溪的水声,没有一点别的声音。
鹿岐下了马。
他站在地上,对着尸山那个方向,弯下腰,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那条裹着布的左肩,一动就疼,他疼得眉头皱起来,可他没直腰。
他身后那六千人,全都下了马。
六千人,一起行礼。
云无涯是最后到的。
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九座石碑上,全挂了一层血。
血挂在黑石上,看不出来,可是有味道。
那股味飘出去三十里。
云无涯站在荒原边缘,看着圈里那片尸体。
他看了一炷香。
然后他转过头,对身后的苏合说。
“点灯。”
苏合把二十一座主阵的阵牌,一块一块摆开。
张远从尸山上下来。
他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尸体翻了一具,他从半山腰上滑下来,用手撑了一下地。
那只手撑在一个界外人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