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站稳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
二十一颗虚空晶。
他把晶一颗一颗发给云无涯身后的二十一个人。
“一颗,一座。”
“二重天的护界主阵,二十一座。”
“今天夜里,全部点起来。”
……
圈里,还有一个人没动。
昭明。
台上那几十万残兵挤成一团,没有一个人敢往下看。
台下,尸山九丈。
尸山顶上站着一个人。
尸山脚下,站着另一个。
昭明站在九十九级石阶的第三级上。
他穿一身白袍。
那件白袍很干净。
这一整片荒原上,什么东西都是脏的。
石头是脏的,血是脏的,尸山是脏的,台上那几十万残兵也是脏的。
只有他这一身白,干净得像刚从柜子里取出来。
他面白,无须。
年纪看不出来。二十岁也像,五十岁也像。
他手里托着一盏灯。
灯很小。
铜的,比拳头大一点。
灯芯上烧着一点白火。
火苗不高,一寸。
荒原上的风一直没停。
血溪边上的尘土,被风吹得一层一层走。
可灯上的那点火苗,一动不动。
张远看着那点火苗,看了两息。
那点火,是九曜台的门钥。
灯在,门就在。
灯灭,门就关。
……
昭明下阶了。
九十九级石阶,他走得很慢。
第一级,第二级,第三级。
他每走一级,白袍的下摆就在石阶上扫一下。
石阶上全是血。
他走到血里,白袍的下摆沾了红。
他没管。
走到最后一级,他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尸山顶上那个人。
“张远。”
“界外第九卫主,昭明。”
“我在这座台上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里,我接引过三十六次。从这道门进来的界外人,一共一千一百万。”
“今天从这里回去的,一个都没有。”
他说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灯。
“这盏灯,我提了两百年。”
张远从尸山上走下来。
他走得很慢。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尸体就陷一声。
尸山上的尸体是摞着的。
最先倒下去的那一批,被压在底下,脸都压平了。
上面的那几层,还睁着眼。
张远的鞋踩着一张脸,踩着一片胸口,踩着一把断了半截的刀。
他从九丈高的尸山上走下来的时候,脚下一滑。
尸体翻了一具。
他从半山腰滑下去,用手撑了一下。
那只手撑在一个界外人的胸口上。
那人穿着黑甲,甲上有一道从肩到腰的口子。
张远站起来,把手在那人的甲上擦了擦。
他走到昭明面前。
十丈。
停下。
“第九卫主。”
“界外这次的卫主,二十九个。”
“烛厌,被我打伤。”
“甘渊死了。”
“屠岸死了。”
“你是第四个。”
昭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