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抬手,朝天一指。
焚天枪。
三百丈火枪从掌心长出来,枪身赤红,枪尖燃着法则之火,热浪灼得空气都扭曲。
枪尖往东一划,一道火墙从东边的石碑拉到北边的石碑,火墙三十丈高,火焰烧穿虚空,天穹上裂开一条赤红的熔口,北边的路断了。
枪尖往西一划,一道火墙从西边拉到南边,火墙同样三十丈高,南边的路也断了。
二十万人被挤在两条火墙中间,前后无路,只剩下正前方那个一丈高的身影。
张远把枪一收,并指为刀。
九重天刀法。
刀气没有形状。
没有刀光,没有刀风,只有一条极细的线,从人群里穿过去。
那条线经过的地方,虚空被无声切成两半,地面、兵刃、铠甲、血肉,甚至空气里的尘埃,都被齐整整地切开。
线从东边拉到西边,三十里长,一直延伸到天穹之上,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缝隙中露出混沌暗流。
穿过去之后,人还站着。
站着的那一息里,他们还在往前跑,还在张着嘴嘶喊,还在挥动手里的兵刃,仿佛那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
一息之后,那条线上的人,从头到脚分成两半。
二十万人,从中间齐齐中分,血雾腾起,尸体成排倒下。
直到此时,天地间才传来一声迟来的裂帛巨响,那道三十里长的虚空裂缝缓缓扩大,又慢慢合拢。
张远放下手,站在血泊与尸山之间,抬眼望向九曜台深处。
那里,还有排着长队的界外败兵,正朝传送门疯狂逃窜。
……
第三波到来的,是界外的执令者。
先前那两波,说到底只是铺阵的卒子,真正压住阵脚的是他们。
界外大军列阵,靠的从来不是号角与鼓点,而是执令者手中那一面旗。
“咚——”
“咚——”
旗进,全军进,旗退,全军退。
旗不倒,阵不散。
三千名执令者,便意味着三千面黑旗。
也意味着,大到足以围死天地的三千条军令意志。
三千面黑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天穹在那一瞬间暗了下来。
三千面黑旗展开,旗面上以银线绣出的符文逐一亮起,像三千只睁开的眼睛。
旗面翻卷之间,黑雾自旗角涌出,一道压一道,一卷接一卷,遮天蔽日,将整座九曜台的天色吞成一团浓稠的墨色。
旗与旗之间的虚空被黑雾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覆顶牢笼。
仿佛天穹塌在这三千面旗上。
三千名执令者,一手旗,一手刀。
黑甲覆体,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微微一震。
刀是斩魂刀,刀背上刻着界外特有的锯齿铭纹,刀刃泛着青灰,不知饮过多少飞地修士的血。
三千人自四面合围,刀锋齐齐朝内,形成一圈密不透风的绞杀之环。
那圈绞杀之环从四个方向同时向内收缩。
每一步,都在黑石地面上留下一圈深达半寸的蹄印。
每一步,都在虚空中震出一圈向外扩散的裂纹。
三千步同时落下,整座九曜台都在颤。
张远站在九座黑石碑围出的空地上,抬掌,往下一按。
“玄冰归墟印。”
掌落无声。
脚下先静了一瞬。
随后寒气从他身下涌出,贴着黑石地面往外走。
黑石结冰。
冰不是透明的碎冰,是黑中透青、凝成实质的寒霜。
一层一层铺展开去,从张远脚底爬出去。
爬过三十丈。
一百丈。
三百丈。
寒气所过之处,黑石上崩裂的裂纹尽数冻封,散落在地的碎甲残刀被冰层吞没,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冻成悬在半空的冰晶。
那道冰面像一条活物,贴着地面游走,从外围直转,将三千执令者尽数纳入冰圈的覆盖范围。
三千名执令者的脚,全冻在了地上。
冰层攀上脚踝时,许多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等低头去看,厚厚的玄冰已经把脚背、脚踝、小腿牢牢锁死。
有人试图抬脚,时间却已来不及。
方才还在凝固的寒气此刻像得了某种呼应,顺着甲缝向上蔓延,覆过膝盖,缠上腰腹,一层一层地将他们冻成原地伫立的黑色冰柱。
他们挥刀想砍冰。
斩魂刀染过无数生灵的血,刀锋上积着一股凶煞之气,砸在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冰上只多了一道白印。
那道白印在寒气中迅速消失,冰面平滑如初。
刀却从刃口裂开一道细缝。
裂缝顺着刀脊往上爬,整柄斩魂刀在第二息内碎成冰渣,哗啦啦洒了一地。
有人猛拔黑旗。
旗杆刚离地半寸便冻成脆骨,旗面虚软一垂,当场碎成灰片。
三千名执令者,被钉在原地。
三千面旗,尽数熄了光亮,像被吹灭的灯。
张远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