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的凌霄城城头上,云无涯仰着头。
他仰着头,看着东面那片天。
看着那片天,一块一块往下掉。
他嘴唇动着,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苏合跪在城垛下面,手抓着砖缝。
“东面的天……东面的天没了……”
谢临手里的册子掉在地上。
老周坐在城根下,两只眼睛睁着,什么都看不见。
石头攥着怀里的木牌,一动不敢动。
他不知道东面发生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在那个方向,张远在。
……
东面荒野上,那五百万界外大军,被掀飞了。
不是被谁打的。
是余波。
张远和梁渠撞在一起的那一瞬,涌出来的那股气,扫过整片大地。
扫过去之后,五百万人的阵,只剩一层皮。
前排三百万,没了。
剩下的两百万,从地上爬起来,往南跑。
跑的时候,连旗都不要了。
……
光芒散去。
黑散去。
天地之间,只剩下两个人。
梁渠低头看自己的枪。
枪身上,那道裂纹还在。
不止一道。
十八道。
十八重世界,崩了六重,裂了十二重。
在枪最中间的地方,那一层最厚的法则。
正在往下掉。
梁渠抬起头,看着张远。
“你赢了半招。”
张远的手,在抖。
抖得连手指都伸不直。
可张远站得很直。
“半招,够了。”
梁渠把枪收回身外,退了一步。
一步,是三百里。
三百里外,他站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远。”
“界外会记住你。”
“下次来的人,不是我。”
说完,他走了。
走的时候,没有风。
……
张远站在原地。
他站着,站了十几息。
脚底的地脉,一根一根从地底升起来,又一根一根沉回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
手在抖。
混元四核里,那颗最亮的核,暗了一半。
丹田里,第五颗核的那一点光,闪了三下,灭了。
张远吐了口气。
他把手攥成拳,攥紧,再松开。
松开的时候,手不抖了。
他抬起头,往西看了一眼。
西面三千里外,是凌霄城。
凌霄城的城头上,三道青色的光柱还亮着。
整个二重天,三千城,一百一十七个宗门,全都亮着。
张远转过身,往东走。
东面,是落星渡的上游。
是碎星滩。
是那半卷残图上的一个圈。
圈旁边写着一个字。
晶。
张远往东走了三千里。
头一天,走的是死人。
地上全是尸体。有界外的,有飞地的,有穿二重天宗门袍子的。
血已经黑了,干了,黏在沙土上,踩上去有一层黏。
天上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烧糊的锅底。
风里有一股味。
焦味。
铁味。
还有一股更淡的,肉烧过的味。
张远走在这条路上,没停。
……
第三日,他遇见一座界外的营。
营扎在干河床边上,三万人,几千顶帐篷,一杆黑旗插在中间。
张远走过去的时候,营门口的哨兵先看见了他。
哨兵张嘴喊。
那一声喊出去七丈,就断了。
不是被人掐断的。
是自己散的。
张远抬手,一掌按在地上。
裂星拳。
轰隆!!!!!
一掌下去,那一片地往下塌了三尺。
帐篷飞了。
旗杆飞了。
人飞了。
飞得最高的那些,到了云里,就再没下来。
张远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走。
从进营到出营,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