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飞,是压。
他站的地方突然陷下去一个人形。
他从那个人形位置,被硬生生地按进城墙的砖里,按进砖的下面,按进土里。
砖碎了,土陷了,最后他陷进城墙根底下那片阴影里,整个人没了形状。
城墙那段砖石凹进去一个坑,坑里没有声音,只剩一缕白气慢慢地往上冒。
城墙上那几百道灵纹,跟着他一齐崩了。
灵纹崩的时候不是一下子灭,是一根一根地暗下去,像一串被人从中间剪断了线的灯。
……
城墙上乱了。
那道压下来的手落下去之后没有收。
它悬在城墙外,慢慢转了个方向,掌心向下。
然后,它开始往下压。
城墙上第一排的银袍修士被那股压下来的力从头顶压到脚跟。
他们手里的兵刃先弯,再折,然后人跟着弯,跟着折。
有人没撑住,整个人像一截被折弯的树枝一样折下去,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有人喊了一声“退”,声音刚出口就没了。
城墙的外圈开始塌。
石台边沿一层层往下掉,掉下去的碎石落进虚空,看着像一条条很慢很慢的白线往下垂。
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人。
他们的阵已经不成阵了。
有人往回跑,有人往城墙最里面钻,有人干脆抱着兵刃坐在原地不动,等着那只手落下来。
有个年轻弟子一边跑一边回头,被脚下的碎砖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又跑,跑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城墙外那只手,然后站住了,站在那里不动了。
旁边一个中年修士冲过去拉他,拉到一半,自己也站住了。
他们都不动了。
张远身边的老修士还坐着。
他没跑。
他手里那块玉牌被他攥出了裂纹。
裂纹里的光透出来,一点点暗下去,像是灯芯快烧到头。
他偏过头,看了张远一眼。
“你走。”他说。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远没动。
老修士又看了他一眼,把玉牌往他这边递了递。
“走吧。”
他的手在发抖。
“留一个是一个。”
张远往城墙外又看了一眼。
那只手已经压到了城墙上头三丈的地方。
手掌的影子落在城墙上,把整段城墙都盖住了。
手底下那几百个人,一个个把头低下去,肩膀一个接一个往下垮。
城墙上那点光,全灭了。
四下里只剩下那片灰,压下来。
张远抬脚踏了出去。
一步踏出去,他脚下那块碎砖被他踩得整个陷了下去,砖石在他脚底碎成一把粉。
他没有落回城墙上,整个人腾了起来,往城墙上空掠去。
“刺啦——”
城墙上那层盖下来的手掌影子,被他这一掠顶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撕开的一瞬,城墙外那片灰里,有光漏了下来,落在城墙上,照亮了几百张抬起的脸。
他抬手,一拳。
“轰——”
四颗核同时在丹田里转起来。
那颗最沉的主核先动,接着第二核、第三核,最后是刚凝出的那颗空间之核,四颗一起转。
四股力顺着他的脉一起涌出来,过肩,过肘,凝在拳面上。
拳面上那层暗银色的光,只亮了一瞬,就没了。
那一瞬,城墙上所有抬头的人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