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袍青年转过头,看着那团光彻底熄灭的地方。
“是前阵子把观星楼、黑风寨、万毒谷三家逼回去的那个。”
灰袍人愣了一下。
没人说话了。
过了片刻,另一个方向有人开口。
那人不高,脸上留着一道旧疤,声音很平。
“那尊兽没死,跑了。它记仇。早晚会回来找这一拳的主人。”
银袍青年没回头。
“回来的时候,没准这人已经在第二重天或者第三重天了。”
他转身就走。
“散了吧,这里没我们的事了。”
几个人分头离开,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黑暗深处,噬星兽的金色身影还在飞。
它掠过一块又一块漂移的碎天,掠过一片又一片碎裂的虚空。
在它身后极远极远的地方,那条被拳劲打碎的星河还在缓缓流淌,银白色的光屑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地漂着,像一条断了线、散了珠的项链,散落在无边的虚无之中。
那头断角的巨兽在黑暗深处爬行着。
它的后半身碎了大半,断角处还在渗黑气,每爬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浓稠的墨色尾迹。
它没有回头,但它的头颅在爬行中偶尔会微微侧一下,那道横贯前额的裂缝里暗红色的光忽明忽暗地闪着,像一只没有眼珠的眼在黑暗中无声地注视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张远离去的方向。
……
噬星兽飞了很久。
张远坐在它背上,看着脚下那片虚空。
碎掉的天地一块块漂着,大的有半座山,小的只有巴掌那么大,全裹在一层灰白的光里,在黑暗中缓缓打着旋。
那些碎天残块有的还带着半截枯树,树根翻卷着扎在岩层里,树冠已经被虚空中的乱流撕得只剩光秃秃的枝杈,像一只只从黑暗里伸出来的、干枯的手指。
有的碎块上还留着半间石屋,屋顶没了,墙壁裂着大缝,屋里的石桌石凳东倒西歪,像被人从外面狠狠踹了一脚。
他看了很久,目光从一块碎天移到另一块碎天,心里在算。
玄黄界分出去的那千万块天地,到底有多少像这样漂在虚空里,有多少已经沉进了看不见底的深处,有多少还在缓缓地、无声地崩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