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灰袍的老者从土坑里直起半个身子,半张脸上的土都忘了擦,两只眼睛瞪得溜圆。
“那根角砸下来,他用手臂接住了?!”
“不动山……”
旁边有人喃喃,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是土系至尊的法门……他怎么会……”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被震撼到极点的嘶哑。
那尊兽愣住了半息。
半息。
张远借这半息,反手一把攥住了它那根角。
他的五指收拢时,掌心的混元之力顺着角身向上蔓延,将那根角从角尖到根部全部裹住。
那股力量沉得像一座山,从五个方向同时向内挤压。
他手腕一沉。
那根角从根部开始裂,角屑朝外崩飞出去,每一片都比一座山还大。
角壳的碎片旋转着飞出去,撞上远处那片碎飞地,将一块桌面大小的浮石撞得粉碎。
角裂到一半,裂口处那些暗红色的熔岩纹路猛地亮了一下,然后齐齐熄灭。
角断了。
断口处喷出一股浓稠的黑气,黑气在空中翻卷着散开,将周围的光线都吞没了。
那尊兽发出一声悲鸣。
那声音跟方才的怒吼不一样。
方才的吼是怒,是凶,是不甘。
这一声悲鸣里带着一种被从根部扯断的、深到骨髓里的痛。
它的身体在悲鸣中剧烈颤抖,四蹄在虚空中乱踏,踩出一圈又一圈紊乱的黑色涟漪,那涟漪互相撞击、碎裂,在虚空中炸出一片又一片细密的裂痕。
它转身要退。
它朝自己来时那道裂缝退。
退进去的时候,那道裂缝把周围几块飞地全撕碎了,碎掉的飞地被裂缝一碰就整块整块地没了,被含着往深处缩。
它的断角处还在往外渗黑气,那股黑气拖着一条长长的、浓稠的尾迹,像一条被扯断了的墨色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