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暗红眼睛在转向的那一瞬亮了一亮,像十七八盏灯同时被拨了拨芯。
有六七个界外人转过身来,面朝坡下,身形微微下压,周身的暗色光芒蠕动着,在关节处裂开一道道缝隙。
张远从坡下走上来,走到了嬴重身前。
他没停。
他停在了嬴重的身前,只差半步。
他的背脊正对着嬴重,将那尊铁塔般的身形挡在了自己身后。
坡上静了一瞬。
那一息里,风从坡顶灌下来,将张远洗白的玄袍袍角吹得翻卷起来。
他的背影在嬴重眼前铺展开来,不宽,不厚,甚至可以说得上单薄,被那身洗褪了色的粗麻玄袍裹着,像一截插在地上的灰白色木桩。
但他就那么站着,站在十七八个界外人的包围圈正前方,站在嬴重伤痕累累的身体前面,像一堵并不高大却极沉的墙。
嬴重盯着他的后背,嗓子发紧。
他认得那身玄袍,认得那个背影。
他在天宫的虚影投影里见过这个人,在情报玉简里读过关于这个人的每一个字。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张……张远?”
张远没有回头。
“还能走。”
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极普通的事。
“往东。”
那些界外人动了。
十七八个人同时上来,像十七八条被同时松开的猎犬。
他们从坡上涌下,暗色的光芒在关节处齐齐裂开,灰白色的石质皮肤下涌出一层浓稠的暗色气劲,裹在他们的拳上、爪上、脚上。
他们的动作快而僵硬,每一步跨出去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顿挫,像一具具被同时操纵的木偶,但每一具木偶的速度都快得惊人。
张远抬手,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