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是它,低头是地,它像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但压得久了,也就忘了它的存在。
那一刻,那层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出现得毫无预兆。
它从天空的正中央裂开,像一块瓷盘被从内部顶裂,裂口向两侧猛力撕扯,将那片均匀的白撕出一道漆黑的缝。
缝的边缘参差不齐,翻卷着灼白的碎片,那些碎片像被烧穿的纸灰一样向下飘落,飘到半空中便化成了一缕缕灰白色的烟。
裂口越撕越大,从丈许宽撕到数十丈宽,从一道缝撕成一片洞。
洞的深处是纯粹的黑暗,黑得没有一点光,黑得像一只被剜去了眼珠的巨兽的眼眶。
口子里垂下来一只手。
那手不是实体,是一团凝成手形的灰气。
那灰气浓稠得像凝固的墨,却泛着一层暗沉沉的灰白光泽,五指修长而枯瘦,指节粗大,指甲尖锐如钩。
那只手从裂口深处缓缓伸出来,探入飞地的天光之中。
它一张开,方圆的雾就散了。
散不是被吹开的,是被那只手一握,生生捏碎的。
雾在它掌心之间像一团被攥紧的棉絮,从外向内塌陷、收缩、凝实,最后被捏成一粒拳头大的灰色硬块,被那只手随手一抛,坠入下方的荒原。
那块凝实的雾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在地面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坑。
然后口子里开始往下落东西。
落下来的是人。
不是人。
是裹着人形的东西。
他们从裂口深处一个一个跳下来,像一场从天上倾泻而下的黑雨。
每一个都裹着一层暗色的光。
那光不亮,却沉,像一层被压缩的暮色裹在他们周身,将他们的轮廓模糊成一团团移动的暗影。
他们的动作迟滞又极快。
说迟滞,是因为他们落地的姿态僵硬而别扭,像被线牵着的傀儡。
说极快,是因为他们从一个动作切换到下一个动作的间隙短得几乎不存在,上一息还在半空中,下一息已经踏在地面上了。
他们落进荒原里,落进谷口里,落进所有还留着修行者的地方。
界外大军来了。
荒原上那点刚刚从秘境里逃出来的修士,一下子散了。
有人往谷外冲,有人往雾里钻,有人干脆就地趴下。
但界外人比他们快得多。
那些裹着人形的身影一群一群地扑下来,落地的声音像雨打在身上,密密麻麻。
那声音不是噼啪的雨点声,是沉闷的、沉重的、像一袋袋粮食从高处砸在地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连成一片。
荒原西侧的一块界石坡上,有一个人被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