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走近,把铜盆搁上架子,又拨了拨灯芯。
昏黄灯火铺了满室,她偷眼瞧了瞧小姐,没瞧出什么。
洗漱毕,灵犀伺候沈铁心换上睡袍。
“小姐可要歇息了?”
她问道。
“睡吧。”
回话淡漠。
灵犀灭了灯,退到外间的小床上躺下。被褥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随后安静下来。
沈铁心靠在榻上毫无睡意,等灵犀呼吸渐匀,才披了外衫推开房门。
烽燧城五月的夜依旧清寒。
月光水一般浸湿了庭院;墙角的月季浮在银白色的条石上,紫妖香浓。
她无声跃上屋顶,在屋脊坐下。
城中有几处地方仍亮着灯。
北城头上火盆列成一排,剪出女墙后数个人影;城下巡夜的队伍沿马道缓缓移动,一排枪尖在月华下闪动如星;再远处,角楼矗在铁色天底下,一动不动地擎着洪字大旗。
风越过靶场吹来,粘着硝烟的味道。
沈铁心就这样坐着,隔着衣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伤疤,想着同一片星空朗照下,人所不见处,朔海湖应在一遍又一遍地拍岸孤独。
瑶河的涛声是怎样的?
她试着去想,却想不起来,只觉得西京的雄壮如此遥远,昔日在三日宴上前呼后拥、恣肆笑骂的那人已在记忆中稀释模糊。
时光如流。
人在其中,想必都身不由己。
几个时辰后,天色尚朦胧,晨钟已作响。
沈铁心回到屋里见灵犀仍睡着,半张脸埋在被里,发出细小的鼾声。
她未唤她。
当灵犀被啁啾鸟鸣吵醒时,天已亮了。
她循着动静急急起身进了里屋,才发现自家小姐已武服在身、戴好护腕,正用黑色布条束紧粘着晨露的雪白长发。
梳妆台上的水银镜仍反扣着。
“小姐要出门?”
灵犀惊问。
“大军在北,战事正急。”
沈铁心取弓试弦,眉眼冷若冰雪。
“去让下面整备。早饭后,我们回绝喉山。”
有一个瞬间,灵犀还以为自己正与洪范说话。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