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日,入夜。
烽燧城,沈府。
煤油灯在玻璃罩内烧着,焰心匀而稳,晕开一团朦胧黄光。
书桌上摊着新送达的邸报,四角用墨玉镇纸压平。旁边另有一叠批覆过的文书,关于绝喉山商道拓流。
沈铁心坐在窗边,正对梳妆镜。
镜中人削肩长颈,白发整齐披散在肩后,面上未施脂粉,依旧美得不可方物。时至今日,烽燧城中但凡有人见到她,仍不免感叹这不是边地小城养得出的人物。
这话自然不对。
【洪范便出自金海城。】
沈铁心静静思虑,突地挽起右袖,将右臂搁在桌上。
绷带已解,药膏洗去了;伤口长好,不痛了。
未想到却留了疤。
从手腕到肘,暗红浮突蜿蜒,受格外白皙的肤色反衬,鲜明得像是刻印的火焰。
沈铁心凝视着疤痕。
她向来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因而也并不为留疤苦恼。她只是想起沈摩耶说过,气境武者心意强盛,所思所想会影响外貌、形体,乃至伤势的恢复。
明明洪范被真火烧坏了大半身躯,却未留下丁点疤痕。
“为什么?”
沈铁心以肘支桌,竖起手臂,遮住镜中的右半张脸。
握拳。
暗红色的疤痕随肌肉张紧而扭动,恍若火焰。
真火及体时的那个声音并未说错——并非是朔海水族选择了真火,就像并非是一个人选择爱上另一个人。
置身火中,便无自由。
此后种种,不过是彼烧血肉,此处烧心。
沈铁心将手臂藏回袖中,想着这些年交出去的东西——第一美人的声名、西京千金的生活方式、家族关系,现在还有外貌。
镜中明明还是那个人,看着却颇为陌生。
咔。
镜子反扣在桌面。
“小姐,怎么了?”
灵犀端着热水正从外间进来。
“没事。”
沈铁心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