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未久,霍斩心里已了知无法抗拒朝廷的集权。
大势如潮。
镇北卫会改为流官制;本地门派与世家豪强将笼罩于掌武院的羽翼之下;绝喉山会削弱聪睿关的集散地位;烽燧城注定会崛起,分流走临渊城的财富与权力……
这一切非一二人所能改变,何况霍家所面对的最紧迫问题不是失权,而是存续。
“族老走了。”
霍思良回来,汇报后候在一侧。
【如今的霍家除我之外只余一位先天,在我去后又如何撑得起偌大架子?】
霍斩握住扶手,定定然凝望着他。
【我须留下些功业,好护住他们……】
霍巍为宗峻城流尽了鲜血,但这不够;因为城终究是破了,死伤不可谓不惨重。
过程可以满足自我,唯有结果能满足他人。
“大将军?”
霍思良试着唤道。
从前他并不敢打断霍斩的思考。但这一年来霍斩沉思得越来越频繁,无人提醒时甚至能从午后独坐到掌灯,像一尊无知无觉的铁像。
“大将军是在忧虑局势吗?”
霍思良壮着胆子追问。
霍斩眸子转动,瞥他一眼,点头。
“寇大将军不是说会辞让中卫大将军之位吗?难道他……”
霍思良眉头拧起。
霍斩打断了他的话。
“我与寇非一世交情,自不会疑他。可即便他真有此心,结果也未必会如他所愿。”
“三卫之中,中卫为先。寇非是堂堂三界天人,此次大战西线的最高统帅。他战后请辞,谁能换他?谁配换他?”
“萧氏要权也要脸,还要顾及万众悠悠之口。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柿子得挑软的捏……”
霍斩怒声叹道,气息深重如烧。
“都是子孙无能,使族里后继无人。”
霍思良单膝跪地,不敢擡头。
“不至于此,我方才不是在说你们。”
霍斩见霍思良涨红的面色,强挤出一丝笑意。
“族里还有时间,你们也还年轻,或有鲲鹏起陆,犹未可知。”
“君不见十年前,横天炽星还窝在金海城里吃同侪的欺凌呢!”
他说着豁然离座,以巨力一把提起霍思良杵直在地上,而后大步流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