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斩把笔放下,从椅子里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双手不由捏紧了袖口,而后又去看舆图。
六月了,快到小暑了,断虹城还在拉锯,宗峻城只是死撑。
唯有烽燧城北,对峙不过一个月,便击碎了四百尊巨灵、数千石奴、数千水族,乃至一尊海族堕将。
洪范已经救过霍巍一次,这将是第二次。
【我在求人。我在求他。】
霍斩深深呼吸一次,坐回到案后那张不合适的宽大铁木椅中。
第四张信纸。
开头正是【洪镇守勋鉴】。
霍斩斩去杂念,以一位将军给另一位将军的口吻书写,于是行文流畅起来。
他写承晖堡战果的灿烂,写自己看到战报的喜悦,写宗峻城危急的战况—围城数月,开宏、凝波二者合力,霍巍、高彻、宋栖梧三人带伤,城中军民折损惨重,柴火早尽,冻死者与日俱增。
他又写承晖堡克复之意义,写悬胆堡之重要,写赤沙军若继续北上威逼,巨灵必受迫回防,可解宗峻城之围。
然后他搁下笔。
上面的军略分析、排兵布阵、攻敌必救,哪怕不写洪范也大致明白。
但它们不足以促使赤沙军出兵。
霍斩额角出汗,扯开戎装右衽的交领。
再提笔的时候,墨已干了。
他重新蘸墨,蘸得深且多,而后在砚边反复沥笔。
【岐高一役,足下重创未愈,贵方新损未补,请新创之师急赴敌穴,情有所难。】
【事有所迫,望君斟酌。左卫上下,感激不尽。】
他搁笔提纸,从头到尾读了遍信,在读到“左卫上下”时被刺得脸热。
“左卫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