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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执掌擂规矩的老执事,颤巍巍地挪着步子走上前来,先是探了探石奎的鼻息,确认早已气绝,又低头看了看那两张按了手印的生死状,终是压下骇然,扯着嗓子宣布:

“此战,李一枪胜!生死状已签,各安天命,恩怨两清!”

这句话落下,整个练功房里再次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议论。

“一枪!真的就只一枪!石奎连第二招都没接得住!”

“这肉身强度,这枪术造诣,哪里是什么天人大成?我看他就算不是筑基,也半步踏入筑基境了!”“难怪大公子对他青眼有加,这等人物,就算是从荒野里出来的,也足以让咱们这些世家子弟折腰了!”

“这下二公子的脸算是被彻底打肿了!石奎可是他最依仗的左膀右臂,就这么死在了擂上,他怕是要气疯了!”

“疯了又能如何?死斗是石奎自己提的,生死状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就算是二公子,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周墨早已快步冲到了擂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对着上的祥子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贴到了地上:

“李爷!您真是天神下凡!小的在这碧海山待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李爷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他一边说着,一边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锦帕,双手捧着递到祥子面前,恭敬得近乎卑微“李爷,您擦擦手。”

祥子接过锦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零星血渍,语气平淡无波:“有劳周管事了。”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李爷效劳,是小的三生有幸!”

周墨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方才祥子一枪毙了石奎,这件事不出今夜便会传遍整个碧海山,甚至整个碧海诸岛。

而他今日全程陪着这位李爷,还出言提醒过石奎的来历,这份情分...日后自然有他的好处。这时,韩佳人终于走到了擂边,叉着腰仰着头,气鼓鼓地朝着上喊:“李一枪!你给我下来!”祥子低头看去,只见她脸颊涨得通红,连鬓角的发丝都跑散了几缕,显然是真的急坏了。

他心中微微一动,纵身一跃,便从数丈高的擂上跳了下来。

刚落地,韩佳人就冲了上来,咬着牙道:

“你疯了?那石奎是天人境巅峰,天生三灵根的修士,你竞然敢跟他定死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输了怎么办?”

祥子看着她气红的眼眶,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原本冷硬的心肠软了几分:“无妨,我心里有数。”“有数?你有数个屁!”韩佳人瞪了他一眼,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

“我听护院说你跟人定了死斗,魂都快吓飞了,一路从清晖院跑过来,鞋都差点跑掉了!你倒好,在上耍威风耍得挺开心!”

周围的世家子弟们,看着两人这般熟稔的模样,更是不敢再有半分轻视。

不少人更是放下世家子弟的架子,纷纷上前来,对着祥子拱手行礼,口中说着恭维的话,只为抱上自家名号,想方设法地想要结交一番。

祥子只是淡淡颔首,一一应付过去,并没有多言。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他从一重天的人和车厂,到二重天的荒野,早已看得太多太透。

应付完一众前来攀附的世家子弟,祥子便带着韩佳人,在周墨毕恭毕敬的相送下,离开了喧闹的练功场,朝着后山的清晖院走去。

夕阳早已彻底沉入了西山,夜幕缓缓笼罩了整座碧海山。

山间的灵石路灯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顺着蜿蜓的山路铺展开来,将两旁的苍松翠柏照得清清楚楚。晚风卷着山间的水汽吹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浓郁的水系灵气,沁人心脾。

韩佳人走在他身边,一路叽叽喳喳地说着,一会儿骂碧海辰心胸狭隘,只会用这种上不得面的下三滥手段,一会儿又惊叹祥子方才那一枪的厉害,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崇拜。

祥子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句,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碧海辰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派石奎来藏书阁门口挑衅自己?

仅仅是因为自己数次闭门不见,折了他的面子?

还是说,这位碧海家二公子当真是生了杀心,在家主碧海苍澜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在主岛立一立威风?又或者,这里面. ..还有更深的算计?

祥子青铜面具之下的眸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不管碧海辰打的什么主意,今日石奎死在了他手上,

这笔血仇,那位睚眦必报的二公子,定然会完完整整地记在自己头上。

不过,祥子倒是债多不愁一一此番出手,一来是顺理成章折那碧海辰的面子,二来,则无异于一份递给世子殿下的投名状。

毕竟碧海家主寿岁将近,谁都晓得,只要那位碧海世子筑基成功,这偌大的碧海山,都会落在碧海空手上。

如此一来,祥子距离那门碧海神通,就又进了一步。

与此同时,碧海山东麓,一座精致而幽静的偏殿。

殿内燃着淡淡的龙涎香,烟气顺着博古架上的鎏金香炉袅袅升起,在半空中散开,晕开一片朦胧的暖殿内陈设雅致,墙上挂著名家手绘的碧海山水图,角落里立着一架白玉屏风,上面雕刻着万顷碧波、蛟龙出海,其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便要从屏风里腾跃而出。

窗外的夜色渐浓,羊脂玉烛暖黄的烛光摇曳,映出临窗而坐的男人身影。

碧海空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墨发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束起,眉眼温润好看,气质清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提起眼前的白瓷茶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脚步无声地走了进来,对着碧海空单膝跪地,垂首敛目,声音低沉恭敬:“殿下,那边消息传来了,李爷胜了。”

碧海空缓缓擡眸,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轻呷了一口:“哦?石家那小子死了?”

“是。”这侍卫首领垂着头,沉声回道,

“就在半个时辰前,藏书阁旁的练功场擂上,石奎被李一枪一枪洞穿心口,当场毙命,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碧海空那双好看的眉眼轻轻一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一枪?倒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干脆利落得多。”

“殿下神机妙算,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侍卫首领低声道,

“恐怕石奎到死都不会晓得,那传信而来的二公子侍卫,竟是我们的人!”

说到这里,这侍卫首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惋惜:

“只是可惜了,这枚安插在二公子身边十多年的暗卫,从今日起,便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为了一场试探,折损了这样一枚棋子,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碧海空闻言,却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瓷杯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内荡开淡淡的回音。

这位昔年以“残暴好色”闻名碧海家的世子殿下,擡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一枚棋子而已,用了十多年,也该到了弃子的时候了。

能用他的命,试出李一枪的深浅,看清他真正的立场. ..也算值了。”

这侍卫首领连忙道:“殿下说的是。李一枪既然杀了石奎,与二公子便结下了死仇,日后便只能站在咱们这边。

属下之后也会多与他接触,多加拉拢,还请殿下放心。”

碧海空却只缓缓摇头,淡淡道:“这人定然与我那弟弟撕破了脸面,只是...这位“李爷’却并不见得会站在我这头。”

“不过倒也罢了。”

碧海空长身而起,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碧海山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家主主殿,语气平静,

“只要他不出手帮我那弟弟,便算是帮了我的忙。至于其立场如何,之后也不用再试探了。”这些年,碧海空远在离火岛,看似远离了主岛的权力纷争,做个逍遥的闲散世子,实则对主岛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碧海辰仗着母家石家的势力,在主岛经营多年,身边早已聚拢了一批老臣与旁支势力。

而他孤身在外,如今只带了百名亲卫返回主岛,再无可用之人,看似风光..实则步步维艰。李一枪的出现,是个意外,也说不定是个改变局势的变数。

此人实力强横,心性沉稳,来历神秘,又与自己有救命之恩。

若是能将这人收为己用,无疑是如虎添翼。

但也正因为这人来历太过神秘,碧海空亦不得不防。

尤其碧海空贵为碧海世子,对这人数次示好,百般拉拢,开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优厚条件,可李一枪始终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从未真正表过态。

所以,碧海空才不惜毁掉那枚宝贵的暗子,布下这个局一一假传二公子命令,让石奎去挑衅李一枪,逼他定下死斗。

一来,是要试探李一枪的真正底牌,看看他的实力究竞到了何种地步,值不值得他押上重注。二来,也是要看清,这个男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若是这位“李爷”避而不战,便说明此人胆小怕事,不堪大用,日后也绝不可能站在自己这边,与碧海辰为敌。

若是这位“李爷”应了战,却手下留情,不敢杀了石奎,便说明他心存顾忌,不想彻底得罪碧海辰,依旧想着左右逢源,首鼠两端,

那这种人,绝不可信。

可就连碧海空都没想到,李一枪不仅应战了,还干脆利落地一枪毙了石奎一一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没有半分犹豫顾忌。

这一枪,不仅杀了石奎,更是彻底打了碧海辰的脸,断了他左右逢源的所有可能。

从此刻起,李一枪便彻底站在了碧海辰的对立面,除了站在自己这边,他在这碧海主岛,再无别的退路。

念及于此,碧海空转过身,轻声吩咐道:“帮我约李一枪,明日陪我在这岛上逛逛。

十多年没回来了,也该好好看看,这碧海主岛...如今变成什么模样了。”

“是,殿下。”这侍卫首领躬身应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沉吟片刻后,这侍卫首领却是轻声问道:“殿下长途跋涉而来,何不修整几日,再约那李一枪?”“便明日罢..”碧海空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听到“时间不多”这几个字,这侍卫首领猛地擡起头,脸上瞬间露出了浓浓的悲色与焦急。碧海空却恍若未闻,只轻轻端起茶盏,面色重新带上了温润和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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