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再次凑齐了一手的花色,然后认真盯着午夜幽魂那张苍白色的脸。
“一个早已预料到了今天的人。”
“你应该知道发生什么,对吧?”
……
“怎么说呢?”
康拉德靠在他的软垫上,瞥了眼窗外依旧热火朝天的卡迪亚工地,顺手拿起了一旁那份冰镇的恰到好处的饮料。
“这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朋友。”
他喝了一口饮料,不知道是因为过于冰冷的口感,还是另外一些事情,午夜游魂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扭曲了一下。
“我虽然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但我从未想过佩图拉博真的会选择这条道路。”
“所以,如果想让我从头到尾,条理清晰地给你讲明白的话,我也做不到。”
“口才从来不是我的长项。”
“不过么……”
原体看着桌对面的无尽者。
“我们也可以选择另一种办法。”
他指了指这位无尽者,又指了指自己。
“你来问,我来答。”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可以。”
塔拉辛点了点头。
他开始思考第一个问题。
……
“所以,他真的成神了吗?”
“佩图拉博么?”
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康拉德抬起头,看着那洁白如镜的天花板。
他叹了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是吧。”
“至少,在他选择离开之前,在他于更高的维度俯瞰整个银河的那一瞬间,他的确拥有着货真价实的,神明的力量。”
“但仅仅是力量。”
“而且,只是一瞬间。”
“严格意义上来说,在亚空间的角度里,佩图拉博并非是真正的神祇。”
“什么意思?”
塔拉辛看起来很感兴趣。
“你可以这么理解,我的朋友。”
康拉德将杯子放下,然后张开双手。
“我们就像生活在一个山谷里,一个四面全都是高峰入云的山峰的谷地。”
“没人知道山峰的外面什么样。”
“凡人生活在最底层的洼地,原体与恶魔生活在山的半腰处,而那些真正的神明则高高地居于山峰顶端——唯有通过艰苦的跋涉和奇遇才能抵达那个位置。”
“而佩图拉博也想成神,但他又不想慢吞吞地爬上去。”
“所以,他选择做出一个风筝,然后在风筝上摆满了炸药,准备依靠爆炸那一瞬间的冲击力把自己直接冲上最顶峰。”
“这就是他在干的事情,塔拉辛。”
“所以我非常能够理解,为什么在此之前从来没人敢走这条道路——因为任何明眼人都知道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但佩图拉博,他的确成功了。”
“他拥有着前所未有的才华,让他能够创造出此前从未有过的坚固支架,能够帮他抵挡住爆炸所带来的破坏力,能让他一路冲到山峰的最顶端,冲到与四神和帝皇并肩的高度。”
“在他选择飞升的那一刻,他的仪式榨干了周遭数十个恒星的能量与数以万亿计的智慧生命的灵魂,在这些力量的作用下,他的确曾经短暂地突破了凡体的极限,让自己能够置身于更高维度的视角之上。”
“但我们都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午夜幽魂慢慢地将双手放了下来,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认真。
“他的确凭借着瞬间的冲击力,来到了此前从未有人想象过的高度。”
“站在这个高度上,他做不了任何事。”
“因为他是被冲上去的,他不像我的父亲或者混沌四神那样,是通过无穷无尽的献祭和仪式来一步一个脚印地攀登上去,他的方法实在是太快了,太便捷了,但随之而来的代价便是当他站在那个高度上的时候,他依旧被死死地绑在那个支架上,做不了任何事情。”
“当他停留在那个高度的时候,他可以用神祇的思维来思考,他还可以看清这个世界的每一丝脉络和肮脏,他可以肆意嘲笑那些在他眼中不够高级的生物,甚至是神明。”
“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当那股推着他直冲天际的冲击力消失的时候,他就会再次被重力拉扯,直直地坠入地表。”
“甚至摔得粉身碎骨。”
“你能理解么?”
“当然。”
塔拉辛点了点头。
“不瞒你说,原体,其实在我的手中也掌握了一种类似的办法。”
“在我的天堂之战的展馆中,存在着一件价值连城的核心产品,那是一枚我从灵族世界中掠夺来的宝石,它连接着被那些灵族称之为世界之魂的存在,是一扇通往上古的大门。”
“我曾对这个宝物做过研究,而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能够彻底释放这枚宝石蕴含的力量,那的确可以触摸到名为神的领域。”
“在这个宇宙中,登神并不困难,困难的是登神之后所要面对的事情——触碰到台阶不意味着你真正迈入了殿堂。”
“换句话说,无论是我的宝石还是你的兄弟的计划,他们都相当于一张体验卡,能够给予当事人一瞬间的超凡脱俗,却无法给予他永恒的权力与位格——也就是说,即便钢铁之主真的曾经化身成神了,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也不能这么说。”
康拉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欲言又止。
“这其实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严格来说他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至少我非常确定。”
“在他迎来终焉之前。”
“佩图拉博的确曾做了一件好事。”
“哦?好事?”
——————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