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他看到了三个令人在意的人影。
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是基里曼,他正站在一处破败的殿堂中,紧紧锁着眉头,又见到他正和对面的伏尔甘不断地争辩着些什么。
两人讨论得十分激烈,因为在他们面前的平台上,还躺着第三个人。
安格隆紧紧闭住眼睛,胸口处有一处令人触目惊心的巨大伤疤,他仿佛死了,又仿佛只是在安静的沉睡。
而在三位原体的周围,数以万计的吞世者在一片死寂的压抑中,沉默着。
于是,佩图拉博再次收回了视线,因为他知道这并非命运的终结——就算是真正的死亡也不过是一道稍微有些起伏的坡度而已。
他再一次看向了整个银河,他看到了无数的战争与纷乱,他看到了那些曾经辉煌的纪元与尚未到来的鼎盛,他看到了停止的死去与野心勃勃的新生,看到了那四尊自称为神的存在正围绕着一团阴影,半是喜悦、半是期待地等待着游戏中的新一位玩家。
但最终,他的目光看向了银河的中心。
那里有一个光芒万丈的身影,牢牢地吸引住了佩图拉博的视线。
他看到了他,那个充盈着能量、不甘、希望与痛苦的存在,那个他在过去的日子里会恭敬地称呼为父亲的、与他同样超凡的人。
他被困住了,他被困在了一台原始却又无比精密的机器上,困在了一座他的痛苦和呻吟为源源不断的饵料的牢笼中,就仿佛被一只来自新时代的高加索山鹰抓住了肩膀。
就仿佛他是从故事中走出的普罗米修斯。
佩图拉博看着他。
看着他的痛苦、他的贪婪、他的疯狂,和他在重压之下,依旧在心中不断酝酿着的,那足以吞噬天地的宏伟蓝图。
然后,
原体笑了。
他在笑自己,也在笑这个他曾经称之为父亲的存在。
但更多的,他在笑所谓的命运,笑那些明明正垂涎着这副垂死的肉体,却依旧忌惮于那王座上的痛苦,而不敢跨越雷池半步的诸神。
不过真正值得他嘲笑的,却是痛苦本身,是这台囚禁着他的父亲,却又在某种程度上为他攻城略地的,那名为王座的机器。
它可真是简陋啊!
佩图拉博不由自主地想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比渴望加入那些诸神的大局,为自己分得一份来自于原体甚至父亲的灵魂,并为此感到满足。
但最终,他做出了另一种选择。
他伸出一只手,从自己那磅礴的,比整个宇宙都更加伟大的力量中,分出了微不足道一缕,然后看着它静静地飘向了神圣泰拉,飘向他的兄弟自诩为密不透风的皇宫之中。
他无比期待,当那些傲慢的灵魂发现他的这份礼物的时候,他们脸上的表情。
但他并不打算停留在这里,直到那一刻的发生。
他已经在这一瞬间停滞太久了。
还有无数的事情还要去做。
还有无数的灾难需要被启动。
还有无数人的梦想需要被碾碎。
而现在,是时候了。
佩图拉博转过身来,他的身影被早已盛开的,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璀璨光芒,逐渐地拥抱,遮掩,最终吞没其中。
原体张开双臂。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
一切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正屹立在神性的最顶端,无穷无尽的能量触手可及,就连那些亚空间中的伟大实体也只能用震惊的目光,仰望他的背影。
时间与空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不会有更高位面与更值得追求的东西了。
天堂近在咫尺。
只需他更进一步,只需他伸手去摘取。
终于,一切已经完成了。
现在唯有命运的等待。
等着他抬起头,等着他张开双眼,等着他迈开步伐,跨过那扇门。
等待那个被他留在身后的世界,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而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所以……
他应该这么做么?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有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模糊的尖叫声。
他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那也许是那些凡人的哀嚎,又或者他哪个兄弟的崩溃的低语。
当然,也有可能。
那是名为佩图拉博的,最后一丝残存着温暖与柔软的人性,正在他的心脏最深处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声。
他在不断的哭泣,流血,他在希望这场毫无意义的疯狂能够停下来。
他在为一切的过错而祈祷,而哀嚎。
名为佩图拉博的存在静静地听着。
然后,它放声大笑。
这是它留给整个世界的,最后一抹声音。
……
于是。
佩图拉博选择跨过了那道门。
从今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