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之主停下脚步,他的视线只是落在墙壁上那永远保持着凝望的、红色的眼睛上。
“当时的我,还是太年轻了。”
“我没有想明白很多事情——我在一些问题上的见解是不如洛克斯那样的凡夫俗子。”
“当我的那位养父选择拒绝接受回春手术或者任何延长寿命的手段时,我就应该仔细探讨一下这背后的真谛的。”
“但我没有。”
基因原体的声音中,是一种需要漫长时间来酝酿才会催生出的感慨。
“我以为永生是一种馈赠。”
“但实际上,漫长的寿命和不断累加的阅历会将任何一个人变成怪物——不是每一个原体都像庄森那般幸运,他的身边拥有了一个可以经受住这种磨练与损耗的凡人——而凯丽芬妮在这方面的天赋远不如卢瑟。”
“在今天,她会因为发觉我想杀了她而对我感到恐惧。”
“但我真正担心的是,在几千年后,她会因为我今天没有夺走她的性命,而憎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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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原体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迟疑于自己话语的正确性,这对于钢铁之主来说可是分外罕见的。
但没一会,他便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纠结这些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她是活着还是死去,她永远都不可能认同我的梦想。”
“她毕竟只是一个凡夫俗子。”
“像他们这种人无法理解,一切伟大的成就都需要用牺牲来铸就。”
“而他们必将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没有一项改变世界的发明是在默默无闻和退让忍耐中完成的,而我没有时间,当然也没有耐心,去和他们讲清这个简单的道理。”
“从做出那个决定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注定会与整个银河系的公理为敌,我知道我必须和所有的时间与变化赛跑。”
“帝皇不会渴望见到我的成功,我的兄弟们会在解决他们彼此之后将矛头转向我,亚空间中那个司掌着机械与科技的伪神已经注意到了我对他的权柄产生了威胁,甚至就连那些在暗中帮助我的古老一族,他们也不会将我的胜利视为他们取乐的最后一步。”
说到这里,原体勾起了嘴角。
“但幸运的是,这些聪明人却被他们彼此绊住了。”
“帝皇深陷于与亚空间的战争,我的兄弟们将他们彼此视为比我更具威胁的对手,那位恶魔熔炉的主宰,虽然有心对付我,但他必须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他的偷渡计划上——毕竟能让混沌四神全都无暇他顾的时机千载难逢,倘若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要过多少个千年。”
“当然,还有那些太空死灵。”
“他们也许是对我威胁最大的,但是他们也需要最漫长的时间,来集结军队,而他们派来的第一批先锋军,好巧不巧,正好与我的兄弟庄森派来的那些先锋迎面相撞了。”
钢铁之主抬起头来,他在眼前这片灰白色的墙壁上,看见了自己明晃晃的笑容。
“不枉我特意收回了北部边疆所有的防御体系,默许了我的卡利班兄弟的长驱直入。”
“没准他还以为是他自己的功劳。”
“然后,就让他来成为那把刀,先为我抵消掉那些来自于太空死灵的威胁吧。”
“毕竟……”
“我已经没有其他的追随者了。”
钢铁之主向前伸出了一只手,他轻柔地抚摸着面前那些凹凸不平的墙壁,抚摸那些早已风干,却在钢铁的包裹下,得以长久保存的颅骨。
原体轻声呢喃着。
“谁能想到,是你们陪我到了最后。”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是的。
要是有第二个人在这里的话,那他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原体面前的哪里是什么墙壁?
那明明是一座用尸骸打造的艺术品,是无数铸造主教与机械神甫们互相扭曲在一起、犬牙交错的钢铁残躯。
他们那充斥着齿轮与触手的躯干,如交配期的蛇群一样紧紧缠在一起,一张又一张露在外面的、风干在钢铁上的面容,却见不得半点的痛苦与恐慌。
恰恰相反,每一张被深深烙印在这墙壁上的脸——在他们残存的名为人类的部件中,全都透露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我感谢你们的牺牲。”
佩图拉博站在这面墙的面前,用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向所有“人”说道。
“我感谢你们能够理解我的梦想,能够与我同行这么多年,并为此而甘愿付出自己的一切,哪怕是生命。”
“我本以为不会有人能够理解我的。”
“但我很庆幸,银河中尚存你们这些人。”
“而你们也更让我相信了一件事情。”
原体转过身去,看向外界的阳光。
“在我们这样一个团结的整体面前,那些四分五裂、又互相攻讦的讨伐者们,又怎么可能存在半点的胜算呢?”